第3章 李望月,你为什么看我。

李望月进了厨房。

他等着阿姨忙完手头的事,才拿着安神茶过去,顺带给她看了看里面的东西,大概也是让她放心都是一些常用来食疗的食材。

李望月很想自己做,但他担心贸然下厨,不懂得庭真希偏好的口味和烹饪方式,可能适得其反。

毕竟庭真希看上去胃口很挑。

阿姨擦了擦手,脸上都是慈祥和蔼,也赞不绝口。

“这银耳品质真好,剔透得很呀……李先生,您真的有心了。”阿姨笑呵呵的样子十分亲和,但也免不了担心,“您睡不惯这里吗?睡眠不好?”

李望月没想到她会关心自己,意外之余只是微微笑着,“没有,我睡得很好。但工作忙,压力总归是有点大,想着煮点平心静气的茶来喝,心里也会舒坦些。”

“那倒是,你们年轻人啊……”阿姨年纪也大了,大约是庭真希少年时期就在家里帮忙,对这些年轻人也有母亲一般的怜爱,一边忙活一边絮叨,“少爷也一样,把自己逼太狠啦,年纪轻轻的,整天跟那些精明人周旋,哪能不费心神呢。脸色也没有以前红润了,整个人都瘦了好多,看着我心里也急啊……您看,我又多嘴。”

李望月连忙说,“没关系的,您不用客气,反倒是我请您帮忙费心了。”他说完,犹豫了一会儿,才借势坦然,“我也是想着,之前好像听小希说他晚上睡得不好,如果安神茶有用当然是更好。”

李望月说这话时,心里也并不安宁,他觉得自己的话昭然若揭,他的语言、他的神态、他的动作、说话的间隔和换气,都那么明显。

明显到任何人都可以轻易看出他的心思。

但他实在是不忍阿姨如此操心,也不可能私吞这个功劳,哪怕庭真希并不一定真的会接受。

阿姨却没有多想,反而觉得他实在是关心弟弟的好哥哥,朝他温婉一笑,问着,“我往里面加点冰糖您看怎么样?李先生口味如何?我加了桑葚味不会太苦,但高低也不会可口,稍微加点冰糖也能有点味道,少爷也不喜欢淡的……”

李望月刚开始还在考虑要不要加冰糖,听到最后一句,便欣然接受了。

阿姨留在庭家多年,她肯定更懂庭真希的口味,庭真希喜欢的就好。

阿姨在厨房忙碌,李望月也不可能杵在旁边,就回了客厅。

庭真希刚刚下来喝水了,说不定会在楼下玩会儿手机、喝杯酒。

他喜欢坐在偏厅的扶手椅上,与客厅短廊相接,从客厅可以窥见一二。

扶手椅上有一个豆绿色的丝绒面抱枕,其实与整个偏厅的风格并不搭,像是从冰冷的金属丛林里冒出来的绿芽。

抱枕的边缘短流苏有些起毛边,庭真希却并不介意,时时抚摸,他玩手机,或是喝酒时,手掌就会搭在上面,或许是习惯性缓解内心思绪的动作。

抱枕的风格很突兀,但李望月知道那是庭真希生母的遗物。

他记忆里曾经见过那个女士,在他也是个孩子时,偶然隔着人群瞥见,那时江素晚已经消瘦,或许那时就已身体抱恙。她的礼服上点缀着这样的藤蔓脉络,惊为天人的美丽。

李望月只一眼就认得出。

他往偏厅的方向看了一眼,椅子上没人,空着。

庭真希不知所踪。或许是早已回房。

他下意识抬头看,却又看见庭真希房门的一角似乎缓缓关上。

李望月不禁懊恼。

庭真希刚刚才回房间,他只能瞥见房门关上的残影,就这么错过了。

本想借着待在客厅的时间,和他相处久一点,还是没能抓住机会。

坐回沙发上,李望月端起马克杯喝了一大口,里面的温水早已凉透,凉得嗓子都疼,他仰头喝完,眉头微微蹙起,似乎能感受到庭真希灌冰水时的舒爽。

“要找什么?”

身后响起幽然的一句反问。

李望月吓了一跳,猛地回头,客厅侧边一个模糊的影子似乎要以黑暗融为一体。

庭真希侧身站在柜子边,长身玉立,低头翻看手中一叠乐谱纸,眉梢微挑,似乎是不满意,他在架子上翻找了片刻,又将乐谱放了回去,转而选了另一本。

李望月惊魂甫定,眼眸颤动,暗暗深呼吸,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:“小希。你还在这儿。”

这话听上去寻常寒暄,他的心脏却早就怦怦直跳,脑子里飞速运转。

庭真希到底在这里待了多久?

刚刚他只顾着找寻这人的踪影,全然没注意到心心念念的人竟然一直在客厅。

那他看到了吗……自己的视线。

“看到了。”庭真希说。

李望月难以置信地望着他,浑身血液瞬间凝滞。

庭真希却没给他眼神,仍然垂眸翻阅手里的乐谱,然后又问:“1982年这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