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(第3/7页)

于是他又回到了宋乘衣的住所,住所所有熟悉的物品都消失了。

他只在床边看见了那枚熟悉的赤色手镯。

不知从某一日开始,宋乘衣总佩戴着,好似是很喜欢。

这赤色手镯曾跟宋乘衣所有遗物一同毁之,但未曾能被毁。

他戴上了手镯,手指扶着圈口慢慢转着。

手镯很凉,贴着肌肤,他渐渐地沉浸下来,因而也终于能从记忆深处,又回忆起了宋乘衣。

他想到年幼的宋乘衣手中被剑柄磨出的肿/胀的血泡,想到年幼的宋乘衣靠在他的肩膀上熟睡,想到年少时宋乘衣帮他(卫雪亭)在月光下,静静按摩萎靡的腿部的静谧时刻,想到了宋乘衣捧着他的脸贴近时温暖的呼吸……

最后的最后,他想到了宋乘衣毫无声息、冰冷地躺在他身侧的模样。

他说不清此刻是什么感觉。

他似是后悔、

厌恶、想逃离,他并不愿重蹈覆辙。

但与此同时,他也感到了迷恋,好奇,他好奇,自己究竟要在这其中反复多少回,才能终究走向终点,对宋乘衣的这份兴致又能维持到何时。

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。

他感到头疼欲裂,不知何时,又陷入了久违的梦境里。

“老师……老师……”

是谁在喊?

“老师……”

“老师……”

谢无筹顺着声音看去。

那是个幼童,约莫四五岁的模样,长得很好,脸色红润,额发泛着微微的潮,软软地贴在雪白干净的脸旁,张着双手,朝他的方向奔来。

谢无筹的目光微微定在幼童身上,他认出了,那幼童正是自己年幼时的模样。

谢无筹从未梦到过年幼时,那是非常遥远、乏味的回忆,不值得他去回忆。

“老师,老师!”

幼童转眼便来到眼前,谢无筹看着他穿过自己透明的身体,仿佛看不到似的,朝他身后而去。

谢无筹虽然不愿去回忆年幼,但他很清楚地知道,自己从没这段回忆,他自己也从未有过老师。

谢无筹年少时,做任何事,都是他一人,他学的快,小时认为没有人能教导的了他。

看来,这段梦境不过是他的幻想罢了。

他乏味地想,手中捏了个诀,他准备脱离这段虚假的梦。

“无筹。”

一道清冷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。

谢无筹瞳孔瞬间紧缩,几乎是没有迟疑,猛地转身。

那是个坐在木质轮椅上的女人,面容清冷,乌发被一条发带紧紧束起,眼眸温和,面上带着淡淡的微笑。

幼童扑到了女人怀中,紧紧地搂住她的脖颈,带着让人一目了然的亲昵。

谢无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记忆中她的脸,但他没有,他认出了,眼前出现在他面前的,是宋乘衣。

谢无筹快步走上前,手朝女人伸过去,却从女人的身上穿了过去。

他,无法接触到近在咫尺的宋乘衣。

“老师,这次你还会离开吗?”

谢无筹听到幼童问。

女人点头,淡声道:“嗯。”

幼童从女人的身前探出头,唇微抿,忐忑问:“那能待多久呢?”

“至少会等你生辰结束。”

幼童终于如释重负,露出了点笑容,随后低头,再次搂住女人的脖子,“好。”

幼童的脸埋在宋乘衣的发间,他的声音很欢喜,仿佛是很开心似的。

但谢无筹却看到了,那隐在女人发间粉雕玉琢的脸,却没有丝毫喜意。

他长直睫毛下,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泛着幽光,仿佛是在盘算什么似地。

谢无筹并不管年幼的他如何。

他只蹲下来,与坐在轮椅上的宋乘衣平视。

眼前地一切都是如此真实,仿佛真实发生似的。

这次的梦境与从前的所有都不同。

那是关于宋乘衣的新梦,那也是关于他往事的旧梦。

谢无筹不知眼前地一切是如何形成,是他的潜意识中杜撰出来的吗?

因为他想,宋乘衣出现在他的记忆中,于是存在这眼前的一切。

突然,眼前的一切都如漩涡,眼前的宋乘衣和年幼的他皆支离破碎,化为白光,被卷入漩涡中。

谢无筹紧紧跟随着宋乘衣,穿过那一片片白光,转眼间,又来到了个新的场景。

他回到了自己的幼年时期,回到了偌大的府邸,并在那,再次看到了宋乘衣。

婉娘与父亲从观音庙中归来。

谢无筹知道那是男人带着母亲去求子的,也许是觉得婉娘实在对这唯一的儿子并无半分关爱,因而决定再次制造个能拴住她的东西。

这失败的场面,谢无筹在年幼时不知看过无数次,但这次不太一样的是,婉娘身后的那个女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