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F-12 二月十四日雪(第2/4页)
简单的个人洗漱用品。
一个50升的大旅行背包,被现金和衣服塞满。
其他什么也没带。手机、旧衣……他都担心被植入监听器或定位仪。两年间,庄青岩送他的、总值数千万的礼物,他更是一件未碰。
他只想彻底挣脱这个用黄金与权力铸成的笼子,逃到世界尽头,无人知晓的角落。
他不能坐高铁、飞机。只能高价买通“二哥”,搭乘无需验证身份的黑车与偷渡船,直到越出国境线,被追踪的压力才会稍减。
出国后,先去个名字都鲜为人知的偏僻小国,隐姓埋名。等十年八年过去,庄青岩的执念淡了,甚至以为他死了,他或许才能重获新生。
为此,他暗中计划了整整一年。
今天不一定是最好的时机,却是他忍耐的极限。再不走,他就要枯死了。
走出公寓时,外面大雪纷飞。
情人节的热情仍在餐馆、咖啡馆和商场里燃烧。他拉紧羽绒服的毛边帽子,头也不回地踏入雪中。
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居住多年的城市。
因为钢铁森林没有回声,他的呼喊只会被雪吞没。他得拿出毅然决然的勇气,才能抵御比寒风更刺骨的回忆。
桑予诺觉得,自己这辈子所有的缜密,都在这个逃亡计划里用尽了:
用现金买最普通的长途汽车票,先到一个三线交通枢纽城市。抵达后不出站,直接通过“黄牛”换乘套牌黑车。
“二哥”不混黑道。他们扎根城乡结合部,开小旅馆或货运信息部。多给点钱,就能从他们手里搞到假身份证。这些假的一代、二代证,质量一般,但应付非严格检查够了。他们还串联着偷渡的线。
他联系的这位“二哥”,是个出身边境省份的大学同学介绍的。那同学读书时就是问题学生,毕业后彻底成了社会青年。
“二哥”安排他在家庭旅社住了一两天,随后准备出境——不能走正规口岸,得找管理松懈的沿海小渔港或工业码头。
出乎意料,来接的并非专业偷渡船,而是一艘搞跨国灰色贸易的改装渔船。它正常运冻品去菲律宾的巴拉望岛,顺便秘密搭载几个“乘客”。
他藏在货舱的暗格里。缺氧,闷热,颠簸。航程长达数日,是对身心的酷刑。
但无论什么酷刑,他都愿意忍受。为了之后完完整整的自由。
“二哥”告诉过他,到了巴拉望的安全屋,船上联系人会安排二次跳转。他可以把人民币兑成美金,在当地黑市买本容易到手的小国“快捷”护照,比如非洲的。
若还不放心,到了那边,还能搭地区船只,去某个在地球仪上都难找到的、印度洋或南太平洋的小岛国。
到那时,就算天皇老子也找不着他了。
“二哥”口风紧,渔船经验老到,他也格外小心。这计划本该万无一失。
他设想过无数种失败的可能——黑车暴露,假证有破绽,偷渡船出事,资金流动引人觊觎……
然而当失败真的降临时,他才发现,那是他完全无法想象的、来自另一个阶层的碾压——
庄青岩通过国际卫星数据公司,购买了特定时间段、特定区域的商业卫星影像。在巴拉望岛北部的圣克鲁斯渔港,他捕捉到了可疑的船舶活动,并精准定位。
私人直升机从天而降。螺旋桨卷起的气流猛烈,吹得桑予诺以臂掩面,根本睁不开眼。
庄青岩跳下直升机,裹着一身骇人的怒气冲过来,二话不说,抬脚就是狠狠一踹!
巴拉望岛二月依然炎热,气温二十七八度。桑予诺只穿了件短袖T恤,这一脚隔着单薄衣料正中腹部,将他踢得向后摔出两米,重重砸在地上。
五脏六腑仿佛瞬间移位、碎裂。剧痛让他不由自主地蜷缩,脸颊在粗糙的地表砾石上擦出道道血痕。
他面色青白,冷汗瞬间湿透了T恤。
庄青岩踹飞他,余怒未消,上前一把攥住他的垂肩发,连带头脸拎起,面色阴沉得可怕:“敢跑?你以为你能跑得掉?
“桑予诺,结婚两年,我什么没给你?是缺你钱,还是没给你名分?你看上什么,我不惜代价买来送你。几天连轴转,我觉都不睡回来给你喂药。多少人往我面前塞人,天仙一样的都有,我谁也看不进眼,一门心思对你。你就这样——就这样回报我?
“你到底想要我怎样?你说!回答我!”
桑予诺无法回答。连一声呻吟都发不出。如同狂风刮过寂静荒原,这痛楚过于巨大,以至于失去了具体的形状与声音。
也许是他面无人色的样子太过触目惊心,庄青岩的怒容渐渐淡了,心底爬上一丝冲动过后的懊悔……刚才那一脚,不会真踢出问题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