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F-12 二月十四日雪

“老公,我真的……难受,可不可以……”桑予诺终究没忍住,在撞击的间隙里,声音断得像风中蛛丝,“下次……下次再……”

室内暖气开得足,为他本就滚烫的体温火上浇油。他能感觉每个细胞都在发出渴水的尖叫,从鼻腔里呼出的气息灼热,仿佛肺腑里燃烧着一座熔炉。

身下的料理台,石英石台面坚硬冰冷。脊椎骨一次次硌上去,摩擦出火辣辣的钝痛。

他明确表示过,不喜欢在厨房,即便是开放式的。

料理台是宽敞,可他在上面切过番茄、火腿、西蓝花。榨汁机和调料瓶被扫到边缘,他曲起的腿压在腹部,被迫打开自己的模样,像个正被享用的牺牲,陈列在林林总总的厨具之间。刀俎上的鱼肉,毫无尊严。

丈夫只用冷硬的几句话,就驳回了他:“换个地方,是夫妻情趣的最低要求。你不喜欢?那你在床上一声不吭像截木头时,我说过不喜欢吗?”

桑予诺颤抖着,摇晃中撞落了一个调料瓶。玻璃摔在地砖上,碎裂声格外刺耳。

仿佛被这声音刺痛,他猛地挣扎起来,如离水的鱼在台面上惊跳。

他抬脚狠踹过去。庄青岩反应极快,抽身时一把攥住他的脚踝,强大握力钳得踝骨咯咯作响。

他忍着痛,奋力扭身去够台沿的刀架。庄青岩抢先挥手,刀架哐啷啷砸落地面。

另一只手扼住桑予诺双腕,强行拉到头顶,死死按住。庄青岩徒手制住他,几乎不费吹灰之力。

“乖一点!”丈夫呵斥,语气却不严厉,像对待一只张牙舞爪的猫。这点攻击力不被放在眼里,镇压也就称不上残暴,更像是不耐烦的制止。

桑予诺嗓音沙哑,拼力提高音量:“我发烧了!三十九度五!你他妈就非要在这种时候?!你干脆弄死我得了!”

“喂过药了。感冒发烧死不了人。”庄青岩抵着他,丝毫没有偃旗息鼓的意思,“还有,别对我说脏话。”

一阵阵眩晕袭来。血液在沸腾,天花板在模糊的视线里旋转,他要从身体内部自燃起来。

庄青岩再次进入他,满足地轻叹:“你的免疫系统在努力工作,体温调节中枢允许升到三十九度五,因为它知道你需要……而我也需要。真的很热,很舒服……”

桑予诺想,自己大概正在濒死。

活与死之间的通道,怎么这样颠簸,又这样漫长。

不知什么时候晕过去的。再醒来时,如坠冰窟,他紧裹着棉被,仍冷得不停发抖,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。

他没死成,又回到了床上,正在经历高烧的第二个阶段,从火的那一端,来到冰的这一端。

“开始发汗了。”庄青岩说,又给他搭了条毯子。他坐在床沿,用纸巾擦了擦桑予诺湿透的发梢,俯身,额头贴上对方的。

桑予诺想叫他滚开。可出口的话变成了:“会传染……”

“滚开”的代价,他付不起。

庄青岩目光稍缓,难得说了句人话:“传染给我,说不定你就好了。”他起身去客厅,回来时捧着大束路易十四玫瑰、一个百达翡丽的表盒,放在床头柜。

“情人节礼物。”庄青岩打开胡桃木表盒,露出里面的5164G白金雾霾蓝。这款表今年四月才会上市,厂商提前两个月送到了他手上,“不必回礼。你的礼物,我刚才已经拆过了。”

离开前,他留了句话:“我出几天短差,明天安排医生上门复诊,记得吃药。”

房门关上。

桑予诺呼吸粗重,盯着床头柜上的东西——他厌恶这玫瑰的颜色,暗红,粘稠,像初夜时因动作粗暴而流下的血。他也不喜欢手表,是庄青岩自己喜欢。

他骤然伸手,将红玫瑰与价值百万的名表用力扫到地板上,咬着牙关,挤出一声嘶哑的低吼:“呃啊啊啊——”

医生次日上门时,桑予诺的烧已退,但整个人被高烧耗空了,虚软得像一团浸透的棉花。

复诊无大碍,医生开了些维生素和电解质水,嘱咐他抗病毒药再吃三天。

桑予诺神色平静地一一应下,当着医生的面把药吃了。

对方离开后,他拖着虚软的身体,开始快速收拾行李:

最重要的身份证。昨晚趁庄青岩找药,偷拿保险柜钥匙取回的。

二十几万现金。他不敢直接刷庄青岩的卡取钱,因为每一笔出入都有迹可循。这些钱,是他购物时暗示商家虚抬价格,再以返利形式对分,一点一点攒下的。给出版社当翻译也有收入,但周期长,回款慢,最关键的是庄青岩会限制他与外界联系,哪怕他只是通过网络。

地摊上新买的保暖内衣、羽绒服,几件没牌子的夏装和春秋装,从未上过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