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A-11 落叶雨(第2/3页)

庄青岩想了想,要求道:“做两份完全相同的备份。一份你继续分析,另一份存入加密硬盘,单独保管,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
“庄总是懂行的明白人。”陈工摆摆手,不再多话,埋头干起活来。

林檎早已架好录像机,全程记录取证过程。

庄青岩旁观片刻,离开前交代:“有任何需要,直接跟我这位助理提。在你得出结论之前,他会一直在这里。”

两小时后,镜像备份完成。

林檎将恢复原状的EPS模块收好,出房门来到大厅:“庄总,最关键的法律取证步骤我们已经完成了。就算现在归还原件,也不影响后续对数据的分析和事故性质的最终认定。”

庄青岩这才颔首:“你留在这里,陪着陈工。我亲自去一趟车辆司法鉴定中心。”

林檎有些不放心:“您亲自去?万一幕后的人……而且语言也不通。”

“有保镖,”庄青岩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桑予诺,“还有翻译。光天化日之下,他们还没那个胆子。再说,”他语气微冷,“我倒盼着有人跳出来,正好露出马脚。”

他转而问桑予诺:“你担心安全问题吗?”

桑予诺正在戴手套,完成出门前的最后配饰。薄而贴的黑色皮革手套,清晰勾勒出指掌的轮廓,有种冷肃的诱惑。

他神色平静:“如果我们现在出发,回来时经过一条林荫大道,正好能赶上很美的黄昏。”

庄青岩笑了,手臂自然而然地揽上桑予诺的肩,对林檎露出一个略带骄傲的表情。

林檎瞬间读懂了老板那抹笑容的意味:看,我的人,多带劲。

当然,庄总不会说得这么直白,但那份炫耀的核心如出一辙。

庄总喜欢刺激,从不畏避风险。林檎初识桑予诺时,还疑惑过老板的品味是否突变。如今稍作了解,他才发觉,这位桑先生也绝非温吞水。

水滴石穿。一张质地平滑的硬纸片,在高速旋转时,甚至能切开金属。

林檎将模块盒子递给庄青岩:“庄总,桑先生,车已经备好了。”

这一趟行程很顺利。

图国官方机构多以俄语交流,对此桑予诺几乎达到母语水平,翻译起来游刃有余。

接待他们的除了鉴定中心负责人,还有交警局、市政府的人员,几方沟通顺畅,对方一再表示会彻底调查这起事故。

庄青岩留了个心眼,没提备份的事,只说请了本地鉴证师看过,结果存疑,希望官方能派出更专业的技术人员复核。

对于市政府方面“何时能开启项目洽谈”的委婉催促,他表示自己伤势已无大碍,待交警局的正式鉴定结果出来后,项目便可继续推进。

回程的车上,桑予诺问:“不告诉他们备份的事,是在怀疑什么吗?”

挡板缓缓升起,隔绝了前后车厢。庄青岩放松身体向后靠去,肩膀轻轻挨着身旁的人。

车厢随着行驶微微晃动,两人的衣料在静谧中暧昧地摩挲。

“我怀疑一切。”庄青岩直言不讳,“飞曜董事会、美国US公司、本地势力,还有……我身边的人。”

“……也包括我?”桑予诺问。

庄青岩侧过脸,看向他的妻子。理智上,他会回答“是,包括你”。但情感上,他清楚这话有多伤人。

真话往往最伤人。他选择了沉默。

桑予诺并未面露难过或失落,反而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:“大胆假设,小心求证。理应如此。”

这反应让庄青岩心下稍松。桑予诺的通情达理令他如沐春风,这与其说是善解人意,不如说是两人思维同频,都不是会被感情轻易冲昏头脑的类型。

但他还是开口解释了一句:“这只是穷尽所有可能性的假设,并非真的认为你要害我。你要有那心思,我今早恐怕都醒不过来。”

桑予诺唇角微弯,露出一抹很浅的笑:“刚才那句是道理。这句,才是人话。”

有时,说“人话”,比讲道理更重要。庄青岩隐约摸到了一点门道——夫妻之间,如果事事都要掰扯分明、论个对错,情分就会变得越来越淡,越来越模糊。

一片落叶被风卷来,贴在车窗上停留片刻,又被气流带走。

桑予诺望着窗外:“停车,随便走走好吗?”

他们下了车,沿着一条宽阔的林荫道散步。行道树高大茂密,树冠甚至高过街道两旁的建筑,整座城市仿佛镶嵌在森林之中。

苏木尔的秋天,下着金黄的落叶雨。

这雨落在稀疏的行人身上,行人步履匆匆,神情肃穆。他们像北边的邻国国民一样,不轻易展露笑容。

道旁的冷色调建筑,回荡着苏联美学的遗响,几何线条庄严,在钢铁与诗歌的共振中沉默伫立。它们继承了俄式的冷峻与恢弘,又终于从那份深沉的苦难叙事中挣脱出来,像被战火波及过的童话,依然保有希望的底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