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(第2/2页)
宴寒舟久久凝视着华阳再无生息的的面容,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,最终尽数归于虚无,他缓缓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底已是一片冰冷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华阳的尸身,没有再停留,将此处交给惊鸿等人,转身便踏着遍地的雨水与泥泞,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,朝着城外龙脉所在的山头疾驰而去。
循着气息,他落在山顶那棵如今已是枝繁叶茂、焕发着磅礴生机的古树下,一眼便看见了蜷缩在粗壮树根旁的身影。
宁音安静地躺在那里,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长睫紧闭,脸色苍白如纸,唇上不见一丝血色,郁郁苍苍的古树替她挡住倾盆的大雨,雨幕厚重,却未曾沾湿她周身半分。
宴寒舟心下一沉,心跳有片刻的停滞,快步上前,蹲下身,伸出两指,小心翼翼地搭上宁音冰冷的手腕,一缕精纯而温和的神识自指尖探出,谨慎地沿着她的脉搏潜入其体内,细细探查。
半晌,宴寒舟猛地睁开眼,素来淡漠的脸上此刻是前所未有的严峻,不再犹豫,轻轻将宁音扶起,让她靠在自己身前,随即盘膝而坐,双掌缓缓抵在她单薄的后心之上。
下一瞬,一股温和却无比磅礴精纯的力量,自他掌心缓缓渡入宁音体内,小心翼翼滋养着她那因心头血离体而近乎枯竭萎缩的经脉。
宴寒舟闭合双目,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,顺着他冷峻的侧脸轮廓滑落。
心头血与修士的生命本源和修为根基直接挂钩,若有损伤,轻则元气大损,需要极长时间和大量天材地宝才能恢复,重则根基尽毁,道途断绝,甚至有性命之忧,因此,若非陷入万劫不复别无他法的绝境,没有任何修士会轻易动用心头血,那与自毁长城无异。
昏迷中的宁音无意识发出一声极轻的痛苦呻吟,与此同时,一股充满生机的力量也随之蔓延开来,驱散着体内的冰冷,带来一种温暖蓬勃的舒畅感。
不知过了多久,宴寒舟缓缓收回双掌,睁开眼,脸色较之前明显苍白了几分,向来深不见底的眼眸中也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。
他能清晰地感知到,宁音体内那溃散流逝的生机已被强行稳住,心脉处的致命创伤也得到了初步的修复,虽依旧脆弱,但至少性命已然无忧。
宴寒舟悬着的心终于松懈,长长松了口气,不再停留,抱起宁音朝锦官城而去。
城内,大雨仍不停歇,屋檐淅淅沥沥落着水珠,空气中弥漫着湿土与草木混合的清新气息。
此次动乱,锦官城百姓死伤无数,哀鸿遍野,一片愁云惨淡,压抑的哭声与忙碌的身影交织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息。
莫大山蹲在廊下,粗犷的脸上愁眉不展,一双大手无意识地搓着,剑灵惊鸿抱臂倚靠在廊柱旁,难得沉默寡言,眉宇间凝着一抹化不开的忧色。
见宴寒舟抱着宁音回来,连忙迎了上去,刚欲说话,便被宴寒舟以眼神制止,直到宴寒舟将人抱进房中安置好,这才离开。
莫大山低声道:“怎么样?”
宴寒舟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:“我已暂时稳住了她的心脉,性命无虞,只是她元气亏空太甚,经脉脆弱不堪,未来很长一段时间,绝不能再动用丝毫修为,需得静心休养,否则一旦引动灵力,极易造成严重反噬,前功尽弃。”
“大山,宁音伤势较重,在她还未醒来之前,你守在她房前寸步不离。”
“是。”
宴寒舟看向惊鸿,“如今城中情况如何?”
“各宗门弟子与城中将士们正在城中各处善后,妥善安置受伤的百姓,”惊鸿在他身侧微微颔首,沉默片刻,声音压得更低,转换了话题:“主人,华阳的尸身……该如何处置?”
宴寒舟闻言,眉心几不可查地微微一皱,沉默片刻,没有说话。
惊鸿见状说道:“我去处理。”
“烧了吧。”半晌,宴寒舟说道,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情绪,
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