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(第5/6页)

刘彻也就自然没看到,刘稷眼中在这一刻闪过的种种思量。

说话的语气、用词,面圣的礼仪、态度,都是快被生死危机训成影帝的刘稷完全不担心的事情,但眼神还是太容易暴露了。

他对皇帝没有朝臣和黔首理应表露出来的惧怕敬畏,这一点真的很难通过表演来隐藏。

只能说幸好,他回来得够快。

此刻的刘彻还在“祖宗赠药”、“祖宗赠天书”、“祖宗没了”等一众汹涌的情绪间横跳。当一方不够冷静的时候,另一方的一些表现也就没那么容易被发现。

他又是做小抄,又是战战兢兢地答话,已是将一个绝望的载体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,刘彻并不会奇怪他动辄低头的表现。

最重要的是,刘彻真的吃了那颗药。

药是真的,祖宗也就是真的,那么祖宗何必演一个虚假的侄儿,制造自己离开的假象呢?没有任何一点道理,指向这个可能。

刘稷想到这里,忽而听到刘彻问道:“你刚才说的灌钢法,是图画还是文字?”

“二者兼有!文字配合会动的图画。”

刘稷欲言又止,刚要抬头说些什么,又突然低下了脑袋。

刘彻挑眉: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在我面前,还敢隐瞒?”

刘稷左顾右盼了一下,还是没敢开口。

刘彻有点想要找张汤来帮忙撬开人的嘴巴了,但他又忽然想到,刘稷先前的种种表现,足以证明,他不是一个很有胆量的人,也就必然不敢在皇帝面前隐瞒什么。现在这特殊的表现,恐怕不是因为他有心隐瞒,而是在顾虑其他人。

而在他面前,会顾虑什么人,还用多说吗?

刘彻结合着刘稷先前的话,猜测道:“难道那会动的图画,是太祖亲自打铁?”

“可不敢说!”刘稷一脸完蛋的样子,不忍直视地闭上了眼。

刘彻竟不知道,自己是不是该笑了……

哈,哈哈。

祖宗人都走了,还留了个如此好玩的乐子在这里,让他很想在下一次见到人的时候,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。

但这不告而别,还是让刘彻没能真正笑出来,而是嫌弃地看了刘稷一眼:“那你真应该庆幸,他是将送你的铁饭碗,直接留在了你的脑子里。”

刘彻思量了一番,还是说道:“等此间事了,你就去上林三官报道吧。”

“当真?”刘稷又惊又喜地抬头,眼中的惶恐因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而一扫而空。

刘彻不免有一瞬在想,是不是越是这等直性子且头脑空空的人,才更适合用于魂魄依附,也没多少本事能将依附上来的魂魄驱走。

或许这也算是太祖提前告诉了他挑人的标准?

但对于眼前这取代了太祖之人,他还是瞪了一眼:“君王之言,岂有不真之说!”

这一瞪,还让他又瞧见了个小动作。

“……别看你那只左手了,朕刚才就没看见有能回答这句的。”

刘稷:“……”

刘彻摆了摆手,“行了行了,你先退下吧。”

他是真不想继续见到这种宗室里的蠢蛋,挑战自己的耐心了。万一一个顺口,把对祖宗的态度拿了出来,还不知道会不会被这想法都写在脸上的家伙直接漏出去呢。

但抬眼一看,刘稷竟还在面前,并未接下他这句话就退走。

“你还有事?”

刘稷忐忑地问道:“陛下……臣该退去何处?”

刘彻后知后觉地想到,虽然那推恩令刚提出的时候,祖宗还曾说过,要顺便给他占用的这身体分个好爵位,但随后发生的事情太多,竟是让他忘记了。

刘稷并无爵位在身,也无朝廷官职,却偏偏曾以太祖的身份在长安城里四处走动,最好的安排绝对是即刻丢去上林苑,由水衡都尉看着,少与旁人接触。

但他这两日间应还会有些事要召人来问,放在上林苑又远了点。

“你想说什么?”

这次,刘稷没敢隐瞒:“臣听闻,臣的兄长正在长安……”

“你不是说和他的关系不怎么好吗?”

卫青可把这件事情写在信中报过来了。

刘稷低垂着头:“这不是听说,他竟带着母亲一并前来探望我了吗?或许,兄弟之间确实没有隔夜仇。”

刘彻在心中骂了一句幼稚,却也懒得说出口,不过这并不意味着,他会同意刘稷这个跟河间王会合的建议。

“你就在太祖原本的居所暂住吧,过几日拟定了官职再送你去上任。”

刘稷犹豫了一下,还是应道:“……是。”

刘彻没有重新看回到了他面前的那一叠上奏,而是望向了刘稷在应声之后,转身离去的身影,目光里仍有些深沉。

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,当刘稷背对向自己的时候,或许是因为走路的脚步有几分相似,在背影上看起来与太祖格外相似,偏偏,那正面的不像之处实在太多,让人有心将他留下都做不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