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(第2/4页)

这种被动,和当年被太皇太后管着的情况,还大不相同。

很难形容这到底算是一种怎样的得与失。

“有的时候我甚至觉得……”刘彻眉头一隆,吐出了一句话,“他在抢白。”

“抢白?”

刘彻忽然摇头失笑:“可这种抢白,又每一次都能做到勾起我的好奇心,那你说这到底算是祖宗用他的知识在掰正我的认知,还是真只在抢白呢?”

反正他是有点分不清的。

“所以……”卫子夫斟酌着答道,“当陛下看到又一座显露在面前的宝山时,既心向往之,又觉有些不安。”

“或许也不能叫不安。”

这应该叫什么呢?

刘彻一向喜欢有才华的人,这才有了登基后的招贤令,并批准贤才以北阙上书的方式,将自己对时政的见解送到他的面前,但这些人向他展示着他需要的才华时,没有一个能用祖宗教育子孙的方式说话。

哪怕刘稷数次说过,他不是来争皇帝位置的,以种种表现看他也留不下太久,但对刘彻来说,他们依然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同台竞技。

而现在其中一方已先有了俯瞰天地,洞察万物的经历,就会显得他的脚步还走得太慢了。

他刚想到这里,忽觉手背上搭上了另外一人的温度。

“但是陛下也在尝试着探索不是吗?十年前,您明知极有可能会一无所获,仍下了决定,派遣张骞出使西域,寻找大月氏人的去处。若是按照祖宗所说,他沿途经行了数个国家,记录了与中土迥然有别的消息,只是还在回程的路上,并未将它们呈递到您的面前。这将会是在您之前的皇帝都没做到的事情。”

卫子夫眸光沉静,不疾不徐的口气,无端就让人烦躁的情绪为之一扫:“若要同台竞技,也不该是活人与死人比较。欲成高祖伟业,比的也是生前。何况,除却比较,妾倒是觉得,先祖与您的关系,应该算作托举……”

“太祖陛下建立大汉,剿灭异姓诸侯,是对子孙的托举,孝文皇帝与孝景皇帝休养生息,丰盈国库,打压诸侯,是对您的托举。如今——”

刘彻接过了话,目光炯然:“如今祖宗愿意再多托举我一些,更能证明我身负福泽!”

至于这到底是成就不世功业的福泽,还是图谋乱政的陷阱,他既从未失去警醒之心,那就绝不会错认!

这种解释在前,刘彻的郁气一散,复又精神抖擞了起来。

比起计较这种同台竞技里的落后一步,计较这种抢白是不是对什么东西的遮掩,他更应该做的,还是在意识到祖宗远比他认知中的更像一个宝藏后,想办法从这座宝库中,得到更多的馈赠。

今日在手持掠子挥出的时候,他就在想,天下之大,世人的智慧不可估量,若是在他所不曾亲眼见到的偏狭之地,诞生出了掠子这样的收割器具,会不会还有人发明出了更为优良的耕作技法,犁地工具,发现了更为高效的淬火之术,冶铁锻造技巧?

祖宗有祖宗的算盘,或许也是顾虑到国力有限,不能让朝廷陷入多面着手、周转不开的尴尬境地,但他作为天下之主,却不能一味地等着别人把饭喂到他的嘴里,等到祖宗“抢白”,才知道又要牵头一件新的事情。

刘彻眯着眼睛,若有所思地开口:“……今日,太祖向桑弘羊夸了我,说的是四条当皇帝应有的素质。能力、体力、想象力和野心。或许,这不仅仅是在夸赞后辈,也是对我的提醒。”

卫子夫轻声问道:“那么陛下打算怎么做?”

刘彻拍案而决:“传讯少府,让他们召集京中各类工匠,从中择优,选出一批能说会道,敢想敢做,也有技艺傍身的,送到太祖面前,就说他若有吃住不顺之处,便随意支派这些工匠去做。”

看太祖之前弄出的炒锅和糖炒栗子,估计还阳之后,也需满足口腹之欲,那就自宫中和民间都各选几位做膳食的好手一并送去吧。

“向长陵再拨一笔款项,修缮太祖金身,增添供奉,以及……”

“若他能留到据儿开口之后,便带着他多去拜访走动走动。比起教导宗室,恐怕教导下一辈,才更符合先祖的意愿。”

……

刘稷:“……”

听到刘彻在让安排了一堆提升生活质量的匠人大厨后,又让人转达来的最后一条,刘稷的表情微妙的有一瞬空白。

对于前者,刘稷就笑纳了。

虽然知道是刘彻派来试图触发祖宗新掉落的,但确实能让他这个被迫穿越的倒霉蛋过得舒坦一些,在没有手机电脑等娱乐设施的情况下得些额外的消遣。

后者就不必了吧。

刘稷敢天天在刘彻面前厚着脸皮就开演,一步步丰富祖宗的竞争力,那是看在刘彻已经形成了自己的判断力和执行力的基础上,做出“投其所好”的表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