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7章 小楼月明(第2/3页)

她分出一缕先天真气,自他手腕处游入经脉,霎时间,如逢数九寒天,阴寒的真气丝缕不绝,若非先天真气自有过人之处,恐怕还未运行全身,就被他的内力冻没了。

钟灵秀输入的内力有限,腹脏观察一圈就结束,情况很不乐观。

“你像是明天要就要死了。”她唏嘘,“随便一看就有二十多个病灶啊。”

树大夫已进宫担任御医,但依然每月为他诊治,苏梦枕对自己的情况一清二楚:“我知道。”

“不好治。”她大摇其头,“治不了。”

他还能活到现在,全靠这二十种疾病互相制衡,如果平衡被破坏,或许他马上就会被某一个重症夺走小命。

苏梦枕还是没有表情: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知道个鬼。”她解开衣襟,掏出系在怀中的小布袋,慎重地取出邪帝……啊不对,圣舍利,“瞧瞧这是什么?”

他扫一眼:“石头。”

“这是个宝贝。”钟灵秀吓唬他,“我杀了一百多个人,用他们的血炼成的,只有这才能治你的病。”

他冷淡:“真了不起。”

她不由反思,难道自己平时很喜欢胡说八道吗?怎么一次都没唬到他:“算了,不跟你废话,你不懂的。”

圣舍利中只有纯正的元精,理论上能够随意取用,但考虑到苏梦枕身体虚弱,她有点担心他虚不受补,还是决定以自己为媒介,用小寒山派的内功引动。

“先试试。”她聚起一丝真气,牵动舍利中的一缕元精,它平滑地溢出了黄金石,顺着接触的指腹流入经脉。

钟灵秀立即握住他放在被子上的手,通过手臂的经脉导入他掌中:“接受它。”

苏梦枕抬起手掌,接住了她送来的东西,很难描述这是怎样的感受,不冷也不热,与鲜血同样的温度,既不滞涩也不柔滑,能够感知到存在,却无法捕捉,好像一进入他的身体,就被血肉吸收了。

“没什么感觉。”他松开了她的手。

“你当这是仙丹啊?”钟灵秀望着他形销骨立的脸孔,突然叹口气,“要知道,世界上能被治好的病才是少数,大多数病治不好。”

就好像她一样,哪怕生在医疗科技发达的年代,有治疗方案,还不是死在冷冰冰的手术台,她到今天都记得麻醉医生注射进血管的麻药,针管很粗,痛得她直皱眉。

而那是她对前世最后的印象。

“没有仙丹,没有灵药,这只是一些元精。”她转动掌中的黄晶石,“人有元气、元精、元神,这是生命本源,它能够弥补你襁褓受伤造成的虚弱,固本培元,你无法变健康,但可以变得强壮。”

在没有医疗手段的年代,生病就纯靠身体硬抗。

扛过来就有抗体,就继续活,扛不住就死,被自然淘汰。

“精元足壮,才能战胜病魔。”钟灵秀抬起眼睑,注视着病床上的人,心里有些似曾相识。

看着他,她就好像看见过去的自己。

从小缠绵病榻,想活又难活,苟延残喘地熬到二十多岁,同龄人都在健健康康地生活、上学、恋爱、旅游,体验美好的人生,他们却无时无刻不在和体内的魔鬼斗争。

她不想输,还是输了。

“要好起来啊。”她把黄水晶塞进他手里,双手握住他的手掌,恳切道,“别死了。”

苏梦枕看着掌中的石头,过了会儿才说:“好。”

“那么,每天吃一口。”她下医嘱,“睡前服用,一个月后没有不良反应就改成一天三顿,争取三个月内吃完。”

他忍不住笑起来,点评道:“乱七八糟。”

“你懂什么,不行,还给我。”钟灵秀抢回来,“你这人不爱遵医嘱,要么不吃药,要么乱吃,我不信你。”

还记得他们自小寒山往汴京的一路,他按时吃药的次数屈指可数,有时候就不吃,硬忍着,有时候要干点什么事,就提前闷三五颗药丸,一顿顶三天。

超级不像话。

“不要胡说。”他摊开掌心,任由她夺走黄晶石,语气却像她在无理取闹。

“心虚了是不是?”她历数罪状,“北方的仲秋,盖薄被子,下面还没有褥子,唉哟,这床板是什么东西?”

钟灵秀吃惊地掀开薄薄的床单,看到一张凹凸不平的床板,中间的木板隆起,像受了潮,还有一块木板断裂,尖锐地翘起一角,叫人不得安枕。

这委实太过离谱,她只有在恒山才睡过这样的床,即便如此,大家也会铺上新鲜干净的稻草,用旧衣服压平整,尽量让自己睡得舒服一点儿。

但苏梦枕居然睡这样的床。

她环顾四周,看到同样一把奇形怪状的椅子,椅面向下滑溜的木榻,都能被列入反人类设计大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