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6章 卿不怜我(第2/3页)
从这个角度上说,她是彻彻底底的静斋弟子:“爱不受控制,所以祝玉妍爱上你,你又爱上别人,我也一样,只是你把情视之为劫,而我没有。”
石之轩盯着她的双眼,光阴如梭,二十年在她身上仿佛仅过两年余。
故人正值双十妙龄,素容长眉,流云在手,水月幻身。
难怪有诗曰,“姑射真人冰作体,广寒仙女月为容”,倒也是实话。
良久,他才问:“不是劫,是什么?”
“大约是幻梦吧,遇见好的人是好梦,遇见坏的就是噩梦。人总是要做梦的,对不对?只有死人才不会做梦。”
钟灵秀微微一笑,图穷匕见,“这就是你过不去情关的缘由,爱是生机,是活着的生灵才有的感情,你入花间派,注定要生情,却又受补天阁的影响,又要将其毁灭,不死印法转换生死,却逆转不了爱,爱不在彼岸,不在中流,只在此岸。”
石之轩是天才,借用佛家的此岸彼岸融合了花间和补天的绝学,但他终究还是个人。
因此,爱成了他唯一的破绽。
“邪王,这样的两难之局,你要怎么破?”
石之轩牵动嘴角,露出一个冷漠的笑容,顷刻间便出现在她面前,指下劲风裹挟着磅礴巨力,点向她肩头的穴道。他已利用不死印法,最大程度上缓解了祝玉妍造成的内伤,这一指带出的劲力极巧极利,还未触及身体,体内的真气就为之惊动。
钟灵秀徐徐掀起眼睑,黑白分明的双眼清亮而水润,像是寂静的夜晚,明月倒映在池水中,全无昔年被关七所伤留下的红痕,显然,和氏璧中的灵气仙化肉身的时候,一样重塑了眼球。
石之轩望着她的眼中的自己,劲气在触及衣襟的刹那,被她的玉指点住,风流云散。
“你想逼我动手,最好举起手里的剑,把你的心脏捅个对穿。”她笑了,唇角泛起漂亮而鲜活的弧度,似春华盛放在暖风里,平添一分人间鲜亮。
她慢慢抵开他的手指,梨花胜雪:“我偏不。”
武功练到他们这样的境界,胜负容易分,人却很难杀。
祝玉妍的玉石俱焚是最好的例子,如此强烈的爆炸都杀不了石之轩,捅他一剑也无法致命,只会给他勘破的契机。而他这般出手,就是要逼她动手,斩断心头的孽缘。
她怎么可能令他如意?
除非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取他性命,否则,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让他永远迈不过门槛,进入不了超脱生死的境界。
向雨田练成道心种魔大法,才能破碎虚空而去,石之轩的《不死印法》有致命缺陷,他走不了,注定会在后面的岁月中慢慢老去、死去。而寇仲、徐子陵已经长成,师妃暄亦已练成剑心通明,魔门只有靠武曌才有新的机会,不必担心他们祸乱天下。
“你对我很残忍。”石之轩看着她,指尖还有她的余温,“难道就是因为我是圣门中人?”
钟灵秀摇头。
“那是什么缘故?”他逼问,“除却道统不两立,你我可曾有怨仇?”
“没有。”她说,“你真想知道?”
石之轩道:“你总该让我输得心服口服。”
“我没有必要让你心服口服。”她这么说,却又道,“或许是因为你先有祝玉妍,再爱我师姐。”
他愕然,复又沉思。
“情爱这种东西,人生中不必排第一,但在爱情里,我必须排第一。”钟灵秀收剑归鞘,朝他怜悯一笑,“所以,算你倒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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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高云淡,日上三竿。
石之轩还是走了,婠婠沉默地收走祝玉妍的遗物,飘然离开此地。边不负、辟守玄身受重伤,岂敢久留,早就溜之大吉,云帅和赵德言都痛失舍利,惋惜退走。
现场只剩一地狼藉,还有两个目瞪口呆的小青年。
“看我干什么?”钟灵秀催促,“起来,你们必须马上离开长安。”
寇仲和徐子陵一直瘫坐在地,佯装成伤重难起的样子,其实抓紧每分每秒,暗中消化舍利中的元精。历代邪帝多年的精气,都为他们所得,功力一日千里。
“是是。”寇仲利索地起身,忍不住再看一眼,“大娘,你、你原来和师仙子一样年轻。”
徐子陵默默点头,他原本以为师妃暄已经足够像仙子,与眼前人一比,多少有些活人味儿。
“我已经四十岁了。”钟灵秀跃上墙头,带着他们离开寺庙,不远处,李建成带领的城中守卫在快速靠近,“武功练到一定境界就能保持青春,这点道理都不懂吗?”
寇仲干笑一声,不敢说这不是年纪的问题,师妃暄的出尘是清水出芙蓉,天然去雕饰,而她却是冰天雪地中盛放的梨花,炎炎夏日永不融化的冰荷,哪怕与农妇一般荆钗布裙,依旧有着强烈的姑射神人之感,任是谁见到,都会对她仙子的身份深信不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