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章 剑舞(第2/3页)

裴矩敢独自出使西域,身负武功有什么奇怪的?

开场舞曲结束,香汗淋漓的舞女退下,屋中忽然飘入一丝清香。

钟灵秀微微侧过头,看见一位华装丽人款款步入室内,霎时,酒意正酣的男人们住嘴了,小声聊天的女人们也目露惊叹之色,杨素这个老色胚红光满面,李渊更是情不自禁地俯身探看。

清丽不似人间客的女子走近,灯火为之黯淡,天地也失色。

“不知明月大家到访。”李渊竟然抢先开口,“天寒露重,大家保重身体。”

明月的眉间笼罩着淡淡的愁绪,她望了李渊一眼,眸光又转向杨素。杨素待她也十分客气,说了一长串夸耀她歌舞的废话,可美人也没理睬他,默默在厅中站定。

恢弘壮丽的乐声起,罗袖飞舞,恰似天仙降,皓腕金镯,脚踝银铃脆响,披帛在她臂弯间起落,仿佛萦绕在神女周边的云雾。

霎时间,凡间的乐声都远去,来历各异的宾客成背景,天地间唯有她的倩影熠熠生辉,与明月相照。

钟灵秀想起白乐天的诗,“飘然转旋回雪轻,嫣然纵送游龙惊”,难怪碧秀心要她一观,明月的舞已经不仅仅是舞技,而是近乎于道,美得无法言说。

场中寂静,无人知道这一舞是几时结束,好像佳人始终在眼前,但回过神后,她早已芳踪渺然,早早离去,唯有残余的清香证实她曾经来过。

李渊虎目含泪,数次想起身挽留,数次踟蹰。

现场唯有他一人知道,明月的舞是离别,她已经决心离开他……唉,明月、明月。

他失魂落魄地想着,全然不曾注意到杨素的姬妾上台,琵琶声动,又是一曲新的歌舞了。

杨素的姬妾盈盈上场,皆穿窄袖胡服,手持长剑,在急促的琵琶声中翩然起舞。

长剑破空,虎虎生威,剑阵的交击声清脆悦耳。

这年头,皇帝可能练武,大臣可能练武,小妾们也粗通武艺,领舞的甚至身俱内力,只是不被李渊等高手放眼里。然而谁也没有想到,或许是琵琶中的杀机太蒸腾,她们的剑法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凛冽起来。

剑刃的寒芒吞吐,唤回沉浸在明月舞蹈中的宾客。

尤楚红面色一沉,拿起盘中的葡萄掷出:“好大的胆子。”

浑圆的葡萄化作飞弹,精准地穿过熙熙攘攘的宾客,飞过纱帘,击向钟灵秀怀中的五弦琵琶。她缓缓抬起脸孔,指尖还拨弄着琴弦,似乎全然不知道有一颗葡萄正飞向自己。

可就在葡萄即将震断琴弦的刹那,另一颗葡萄从天而降,撞飞了尤楚红弹出的葡萄,先后坠入侍女端着的酒杯中,分毫不溅玉液。

裴矩微微一笑,从容道:“尤老夫人何必动怒。司空府的姬妾舞艺不俗,可比起明月大家,还是望其项背,幸亏还有这琵琶女,以其弦音中的杀机助其舞势,这才稍稍弥补两分。”

领舞的姬妾忙跪倒:“妾身技艺浅薄,司空恕罪。”

杨素倒也不至于和姬妾计较,叹道:“天底下谁的舞技能与明月相比?起来吧。”又望向帘幕后的琵琶女,见她杂裾垂髾,脸蒙轻纱,在烛光摇曳下隐隐重重,自有一番神秘感,不由问,“你叫什么名字,也是我府上的?”

钟灵秀调弄琵琶,不紧不慢道:“妾姓公孙。”

“原来是公孙姑娘。”裴矩含笑道,“你以琵琶助众姬剑舞,想必也是行家。”

“不错。”弦声二三,她道,“我也善舞剑。”

裴矩问:“可有荣幸见卿一舞?”

“裴大人开口,岂敢不从?”话音未落,她臂弯中垂着的披帛便似长虹飞掠,穿过熙攘的看客,破开摇曳的烛火,雷霆似的卷向裴矩身前。

风雷声动,烛火倏而黯淡,鹅黄的披帛化作出水的黄龙,咆哮着奔驰而来。

分明没有雨水,却似有湿润的水汽迎面,耳畔是涛涛江怒之声,仿佛在遥远的江河源头,神明正在交战。

“看剑——”

寒光反射出凄清的月色,一道剑芒自天而降。

瀑布银河倒悬而来,重山深处惊涛骇浪。

裴矩的身形消失在桌案后,神鬼莫测地闪现在纱帘后的乐师中。他伸手去抓怀抱琵琶的少女,她的衣袂却从指缝间溜走,“咚”,鼓面发出清脆的声响,她在大鼓上旋身,五指轻拂琵琶。

铮。

铮。

铮。

琵琶只有五根线,第一剑断裂一根,这是第二根、第三根、第四根。

三支利剑闪烁着冰冷的寒光,在嗡鸣的弦乐中飞向裴矩。

“好剑舞。”裴矩又离奇地消失了,眨眼间回到席上,靠着凭几,手中拈起一杯酒,好像他从来没有消失过。

最后一根琴弦发出嗡鸣,裴矩杯中的酒水被击中,甘醇的酒水抛撒空中,化作一阵水花洒落,方才刺骨的剑气消失无踪,缠绵的香气萦绕在每个人鼻端,雨水似的清冽寒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