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章 地道

东京繁华, 却也似蜘蛛精的老巢,五步一条蛛丝,十步一张大网, 阴谋算计无处不在。

诸葛小花希望金风细雨楼稳扎稳打,成为江湖中的白道代表, 六分半堂却看中了苏文秀的能耐, 打算引诱她扑向蔡京这个棘手的麻烦。

这还是阳谋,因为蔡京真的记恨苏遮幕,也真是江湖人欲除之后快的奸臣,更是穿越者最为忌惮的心腹大患。

但众所周知, 有的事儿本来想做,有人催着做, 偏偏就不想干了。

“原来如此。”她说, “我知道了。”

狄飞惊城府深厚,被她冷遇也面不改色,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:“庆幸能与小姐解开误会。”他将茶杯推过去, 温言细语, “现在可以请小姐喝这杯茶了么?”

“唉。”钟灵秀叹气,“说不爱喝茶, 你不信, 我就不能单纯地不爱喝茶吗?”

她摇摇头, “你不信我, 我也不信你了。”

狄飞惊微微抬起眼睑,他的眼睛黑白分明, 澄澈干净, 一点红血丝都没有, 罕见的通润清亮。

少顷, 推过桌上的一碟果脯。

“天底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,一次次给你试错?”她摇摇头,起身道,“下次吧,下次如果你能猜对,我就喝你这杯茶。”

狄飞惊没有挽留:“苏小姐慢走,请恕我不便相送。”

他不提犹可,一提此事,钟灵秀就顿下脚步,好奇道:“说起这个,你为什么一直低着头?”

“在下颈骨不便,无法抬头。”

“这样啊。”她意有所指,“天下之大,无奇不有,好吧,请留步。”

钟灵秀无意说出疑虑,转身走出茶舍。

跨出门槛的刹那,她感觉到五六道不同的目光扫过自己,随后若无其事地消失。

汴京的水实在太深了。

钟灵秀逛街的兴致蒸发大半,随便在街边买点糕点就返回天泉别院。

院子里人来人往,大大小小的管事头领神色匆匆,但许是终于在京城落下跟脚,每个人都带着积极向上的昂扬情绪,杨无邪抱着一叠资料出来,瞧见她急急驻足:“小姐回来了。”

“你在忙什么?”钟灵秀关切道,“眼圈黑得像被人打过两拳。”

杨无邪揉揉眼睛,语气平常地说:“刚收到小姐和六分半堂狄飞惊一起喝茶的情报——既然正好碰到,劳驾小姐带去给楼主吧,我还要整理别的资料。”

他看起来太过凄凉,钟灵秀都不忍心拒绝,接过来翻看:“写的什么?”

杨无邪没回答,急匆匆地返回厢房,继续加班加点。

钟灵秀一边看一边走进书房,内容乏善可陈,不过是她和狄飞惊单独聊一刻钟的记录,转头塞给苏遮幕。

苏遮幕低头瞧眼,轻轻叹气:“狄飞惊。”

他关切地问,“文文,你对他很在意么?”

“他身负武功,却从来不显露,心机又深,捉摸不透,我看比六分半堂其他的几个堂主难对付。”钟灵秀瞥向他的书桌,摊开好大一张图纸,“最要紧的是,其他人不是老就是丑,非要打交道的话,还是他看得过眼一些。”

苏遮幕忍俊不禁,色慕少艾,年轻姑娘看脸下菜碟不稀奇:“叔叔不拦着你和他来往,只是我们和六分半堂的关系颇为微妙,切记不要轻信他任何一句话。”

说到这里,忍不住生出两分慈父心肠,忧心忡忡道,“唉,男人总以野心为重,为前途功业什么都能放弃,我当年也是,你婶婶身怀六甲,我还要外出做生意,留她和梦枕两个人在家,这是我平生最后悔的事。”

钟灵秀没接茬。

商人重利轻别离,苏遮幕当年是应州的一方巨贾,怎么可能恋家?可当时只道是寻常,翻天覆地后,未曾珍惜过的日子就什么都不剩下了。

“梦枕的终身是和婚。”苏遮幕缓缓道,“文文,你要慎之重之,莫轻许人家。”

“叔叔,我是出家人,纵然有情劫也不会许婚姻。”她宽慰,“你放心吧。”

又瞧向苏梦枕,眼神示意:你还没说雷纯的身世?

他微微摇头。

苏遮幕没有错过他们的眉眼官司,微笑道:“你们俩做什么鬼,有什么事瞒着我?我这两日身体好许多,说罢。”

“来京城途中,她见了关昭弟一面。”苏梦枕没有分毫提及婚事的滞涩,就事论事道,“她说出了雷纯的身世,她极有可能是关七和温小白的女儿。”

苏遮幕浑身一震。

雷纯并非雷损的女儿不算啥,只要雷损承认是女儿,这就是一桩联姻,但还是关七的女儿,事情就复杂得多。

关七只是疯了,并未死去,迷天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依然在京城占据一席之地,假如哪一天关七病愈,婚事已成,三家势力的关系必定会发生变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