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(第6/7页)
从晴朗的午后到夜幕降临,那扇本对他打开的大门,一直未曾开过。
等到屋内蜡烛被熄灭,他才转身,却突然愣住了。
宋乘衣竟在他的身后,宋乘衣一直静静地在他身后,未曾发出丝毫响声。
“回去吗?”她问。
小谢无筹点头。
宋乘衣推着轮椅在前走,小谢无筹跟在其后。
小谢无筹到了住所后,他面无表情地躺在床上。
一切都静悄悄的,宋乘衣也离开了。
但不消片刻,又听见了轮椅滚动的声音。
小谢无筹偏过头,看到了宋乘衣将一碗面放在桌上。
小谢无筹坐起:“这是什么?”
她道:“生辰时要吃的长寿面。”
“你小时过生辰也吃的吗?”
她顿了好一会,才道:“没有。”
小谢无筹下了床,走到桌前。
面条雪白根根分明,其上铺着很多被切成薄片的牛肉,青菜横陈,汤底被熬的纯白,最上面撒了一把小葱,散发着很香的气味。
小谢无筹站着未动。
宋乘衣看了眼窗外,问:“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吗?”
小谢无筹望着明月,想到老师教的关于时间的辨认,他道,“子时。”
“今日还没结束,”女人温和地看着他。
女人慢慢地抚摸他的头发。
这一次,他没躲。
他低下头,只能感受到女人掌心从他头顶轻轻抚下去。
“生辰快乐。”
在他七岁生辰的夜晚,女人语调温柔且真心。
好像自从这一晚后,年幼的谢无筹将宋乘衣视为很特别的存在。
小谢无筹会与宋乘衣一同读书;学习如何做饭;会与她一起手工制作一些精巧小玩意儿,也会在花即将凋谢前,学习制作干花香囊给她制造惊喜……
宋乘衣既是教他学识的老师,也是年岁差别大、却很平等的朋友。
但除此之外,却也比这更为亲昵。
年幼的他,会在打雷的夜晚,爬到宋乘衣的床上与其同塌而眠,会将自己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女人的怀中,安稳入睡,他帮宋乘衣束发,让宋乘衣亲切喊他的乳名……
但他时常会悄无声息地盯着宋乘衣,如同在黑暗中窥视。
宋乘衣有时会停下来,问他在看什么?
年幼的谢无筹却没说话,只贴在宋乘衣的身边,宋乘衣倒也没追问,揉了下他的头顶。
宋乘衣也许并不明白小谢无筹在看什么,但谢无筹却了解,那是年幼的自己,在探查宋乘衣,探查她是否有资格去成为他对母亲的寄托。
聪明、理智的老师,同时也是柔弱的,无法直行,需要靠他帮助的老师,永远不会离开他的老师,会关心爱护他的老师。
这一切都形成了他新的、对母爱的具体幻想。
但同时,这也是很危险的。
因为小谢无筹会一直以一种非常挑剔的目光去考验宋乘衣,也从各种多方面去测试宋乘衣。
甚至是,透露出一个他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过的软肋——
他之所以不受母亲的喜爱,是因为他是**的产物。
当他说出来后,他没有错过一丝一毫老师的神色,但老师也果真没让他失望。
老师是不一样的。
老师并不在乎他这如污点一般的出生,即便在所有人都说他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。
因而,年幼谢无筹从未体验过的感受,从宋乘衣这边得到了。
他如一个落于土中很久的种子,但一直未曾发芽。但如今,他开始靠着宋乘衣对他的爱为养分,汲取着能搜刮到的一切,茁壮成长。
与此
同时,这扭曲的、想要得到母爱的心,又滋养了一颗越来越难以满足的谢无筹。
尤其是在后来,老师时常会离开一段时间。
他不知老师去哪儿?离开是因为什么事,他才发现自己对老师的了解如此匮乏。
他甚至不知道老师是否还会回来。
他甚至开始后悔,后悔曾经与老师针对的日子,他错过了那么多的时间。
他便在这样的等待与焦灼中,等到了老师的回来。
谢无筹的感情仿佛与年幼的自己融为一体,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再次看见老师时,那种极端喜悦之情。
甚至当年幼的自己情绪骤然起伏时,他好似穿透入年幼的自己身上。
他没有犹豫,伸出手,便触碰到宋乘衣的胳膊。
温热的,柔软的皮肉。
“怎么了?”
他听到宋乘衣的声音。
他躺在女人的腿上,从下而上、一瞬不瞬地看着她。
宋乘衣低头。
阳光将女人的面容衬的清晰且真实,谢无筹能闻到到女人的那股香胰的香味。
一切都真实可感。
这真的是梦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