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(第3/11页)

力破千钧,投入喉骨,力道之狠,地面竟霍然裂开。

在这冰凉又寂静的夜晚,只留下巨大的回响。

绮罗喉间传来一道模糊的‘咕噜咕噜’之声,血液在喉管跳跃。

他终是收了手。

不甘且怨恨。

血红色的掌印在衣摆上,但朱红色掩盖所有,只颜色略微深了些,便罢了。

宋乘衣割破那块已脏污的衣摆。

衣摆轻飘飘落在雪地上,逐渐被大雪掩盖。

毫无踪迹。

最终,雪地上,它躺在一滩血渍上。

冰凉、僵硬、气绝。

(祭奠)

它被一道剑芒挑起。

血迹在雪地蜿蜒,淅淅沥沥。

直到不再有血落下时,宋乘衣也停下脚步。

深夜,雪渐渐停了,取而代之的,是淅淅沥沥细雨。

雨水落于山间,带起朦朦胧胧的雾气,蜿蜒小径旁,荒草丛生,而在这中,却掩着一座小小的坟。

坟头压着厚厚的雪。

深夜寂静,阴风呼啸,寒冬夜里比白日更冷些,宋乘衣便立在此处,沾染一身寒气。

宋乘衣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,久到眼前出现重影。

那是后知后觉发作的雪盲症,带给她轻微刺痛,细密不觉、无休无止。

她拿出一块发带,慢慢蒙上眼,发带穿过黑发间,栓在脑后,系上节。

视觉被阻断后,思维却愈发活跃。

过往种种,那些曾经遗失的记忆,在她的脑海中悉数闪过。

那是无人诉说,只有她一人知的怅惘。

一时,是谢无筹唇边含笑,伫立在她面前,伸出手,那温柔又飘渺声音:“跟我走吧。”

那掌心的温度,代表着拯救、强大与可靠。

一时,又是那年,大雪苍茫的雪夜中,‘宋乘衣’苦苦哀求她结束其痛苦。

并在最后,将其梦想与姓名,一并托付给她的最终时刻。

‘宋乘衣’手握住她,力气不大,却如烙印一般,牢牢刻在她身上。

宋乘衣巍然不动,猎风吹响衣袍。

她动了动指尖,虚虚地握住。

有些怔愣,又像是陷入沉默。

鲜血却顺着她修长且苍白指缝往下流,触目惊心。

但她却浑然未觉。

人生苦厄,如一场看不见尽头的痛苦磨练。

何以得解?

若她能从中窥出一丝一毫解救之法,她都会不计得失,毫不犹豫投身其中。

她隐约想到一晚,‘宋乘衣’躺在她身边,靠在她肩膀上。

肌肤柔软,带着热腾腾的热意。

少女羞怯,扭捏地绕着手指:“人是没办法独自生活下去的,一个人生活太难了,若能找到厉害的人,让他视为支柱,支撑起整个世界,那一定会非常轻松。”

她与‘宋乘衣’是截然不同的人。

她不相信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,会有好结果。

但看着‘宋乘衣’坚信不疑的脸,以及其描绘的美好、轻松、自由世界。

她静静听着,透过破旧的庙宇朝外天际看,看到了满天的星星,坠在远处,神秘且迷人。

也许是那晚气氛太好,月色迷人,空中浮动花香,虫鸣之声,依偎的呼吸声。

静谧、柔软、难得平和。

她的确对‘宋乘衣’的话,产生希冀与向往。

现在想想,她将谢无筹视为依靠,也正是这种活法,一方面是不相信自己,一方面也是想要更轻松的人生。

寂静的深夜中,一道声音慢慢响起。

“方津说我现如今做的是蠢事,秦怀瑾说我若执意如此,该是会后悔的,我有时候也会问我自己,我到底后不后悔?”

“受挫的日子枯燥乏味,我静静

想了许久,却只能无言。”

女人有些自嘲,她敛下眼睫,空中唯发带随风飘扬:

“我对你从不隐瞒,坦白的说,我不知道,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后悔。或许唯有最后一刻,才能看清自己,或许到那一刻,我才能彻底明白——原来,我做的确确实实、当真是错误的,愚不可及,是一步错步步错的选择。”

咔擦——

宋乘衣敲响了火石。

火光忽明忽暗地亮起。

女人平静的面容也逐渐模糊不清。

影子在身后不断拉长扭曲,在孤零零的无垠风雪中伫立着。

“我何尝不知有更好的路摆在眼前,可是——”女人呢喃道。

融融的烛光照在女人脸上,那是种病态的苍白与冰冷。

她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下,好似有某种情绪,从内心深处剧烈涌上来。

她那苍白的脸也因此有几分颜色,似火般的颜色,但她却慢慢闭了眼,将那情绪压了下去,她神色平静,但却逼发一股彻骨的寒意。

她道:“可,我不服!‘乘衣’,我当真、不甘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