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A-32 八亿的自由(第3/4页)
他本来像只放弃挣扎的困兽,可瞑目待死失败之后,那经年勒紧的罗网忽然又松动、撕开,要把已经进磨进肉里的绳索,连皮带血地再硬生生扯出来。
庄青岩……凭什么开始由你,结束也得由你?凭什么,你说什么,就得是什么?!
“你现在……倒开始说‘我的人生’了……”他把大拇指深深压进拳心,压得虎口处的关节泛青,从一贯平静的语调里,陡然凸起异常尖锐的棘角,“‘我的人生’,不是你当初用八百万买断的吗?!整整八百万,庄总,换算成伤亡赔偿金,够买好几条人命了!只买我这截在床上任你摆布、一声不吭的木头,只买了三年多,你不亏吗?”
庄青岩的脸色霎时难看到了极点。他下意识地想辩解,想挽回,想求饶,但最终什么也不能说。后槽牙咬得死紧,以至于两腮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,在阴影中显出几分狰狞的隐忍。
这表情在桑予诺看来,是被戳中痛处的憎恶与恼羞成怒。
他被什么锐器从胸口穿透了,心底那些积压日久的怨恨,从破洞处喷溅而出——
“你不亏,我还亏!那八百万的‘卖身钱’,给到我手上了吗?没有!我是免费的,一张一百零二块手续费就能领到的结婚证书,就够了!”
他蜷缩在沙发里,双肩在悲愤中剧烈颤抖,仿佛陷入流沙的迷途者,竭尽全力地呼叫,连嗓子都扯破了音:“现在你说要离婚,要经济补偿我——可以啊,当初你八百万买走的,我的自由、尊严,还有这具被你弄得千疮百孔、我自己都嫌脏的身体……现在,我要你百倍地赔给我!你做得到吗?!”
庄青岩毫不犹豫地说:“可以。八亿人民币。”
这种毫不犹豫,在他看来是怎么补偿都不为过的亏欠,是割肉放血也绝不眨眼的成全。
可是对桑予诺而言,却成了迫不及待的割席,写满恨不得立刻甩脱他的决心。
冰冷的沸血直冲头顶,撞击天灵盖后猛然四溅,化作疯狂的厉光射出眼眸。桑予诺用哑得可怕的嗓音,极尽逼迫地嘶吼而出:“——美金!”
庄青岩明显怔了一下。
桑予诺看着他终于流露出迟疑,心底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:庄青岩,原来也有你出不起的价码!你会怎么做?是丧失理智地一口答应,还是……被迫后退,收回前言?
“怎么,我们身家百亿的庄总,出不起?”他乘胜追击,语气里充满尖刻的嘲讽,“拿不出真金白银的分手费,提什么离婚?别说什么把公司股份、不动产折现给我,我不要那些虚的!我只要钱!现金!现在就要!”
八亿美金。折合近六十亿人民币。
他个人账户里没有这么多流动资金。
所谓“身家数百亿”,是公司估值、不动产、股权、投资等资产的总和。飞曜公司并非他一人所有,他虽是董事长兼最大股东,手握可观股权,但大规模变现绝非易事。
他目前是准备了一笔几十亿的流动资金,在公司账户上,用于建设“飞曜图国分部”这个庞大的扩产计划。
如果先挪出这笔钱赔付给桑予诺,了结眼前,再暗中变卖自己名下的可动资产,去填补这个窟窿……不!这是严重违法的行为,挪用公司巨额资金,一旦败露,他会身败名裂地去蹲监狱。
得再想其他办法……
“舍不得出血,就不要在我面前提‘离婚’二字。”桑予诺冷笑,“庄总,我建议你还是丧偶吧,比离婚容易,还特别省钱。”
庄青岩知道,桑予诺口不择言地故意刺激他,目的就是逼他松口,说一句“不离了”。他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,就会因此崩塌,以后怕是也很难再凝聚起来。
然后他们又陷入朝夕相对、钝刀磨肉的婚姻中,他不可能不爱桑予诺,而桑予诺也不可能真正爱他。
就这样互相折磨。总有一天,不是桑予诺重走不归路,就是他彻底失控,动用更极端的手段,把对方变成个丧失自我意志的人偶,就“安全”了。
不能走到那一步。绝不能!
想要一鼓作气地,在短短几天内解决现金问题……还有个能避开法律红线,但需要付出惨痛代价的方法。
他名下的飞曜股票,大部分是受限于锁定期、无法立刻抛售的。但其中仍有相当一部分可以在市场流通。他可以将这些流通股全部质押出去,以高利息、极苛刻的平仓条件,向那些专做紧急借贷的基金套取一笔天文数字的现金。代价是,从此他的财富和公司控制权,将面临巨大风险——股价任何风吹草动,都可能导致质押的股票被强制平仓,让他瞬间失去这部分股权。
还不够。如此短的时间,仅靠质押股票未必能凑足八亿美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