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A-21 氟西汀(第2/3页)
Fons的语气变得格外清醒而专业:“近期我给你开了三种药:舍曲林、氟西汀、丙戊酸钠。前两者需长期服用,都是一天两粒。丙戊酸钠是心境稳定剂,在情绪、行为失控时短期使用。你现在是什么情况?失控到什么程度了?”
庄青岩想了想桑予诺的状态,斟酌道:“不是失控……是抑郁吧。可能很想离婚,想离开身边那个没兴趣、甚至厌恶,但因为压力、习惯或心软,又不得不待在一起的‘伴侣’。三年多,时不时被监控、暴力对待……不抑郁才怪。”
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沉默,仿佛在消化这些复杂且荒谬的信息。
再次开口时,Fons的声音带着少有的艰涩:“Cyan……你没有抑郁症。至少在我手上治疗的这些年,从没有检测出抑郁症状。我是神经内科医生,不是精神科。”
庄青岩愣住:不是抑郁症?
“那是什么病?”他追问,“你为什么开抗抑郁药?”
“冲动控制障碍。”Fons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,“你患的是这个。在过分强烈的欲望驱使下,会采取某些不当的、甚至危害到自己或社会规则的行为,只有这样,才能获得心理满足,或者缓解精神紧张。
“它有很多分支——偷窃癖、纵火癖、病理性赌博、强迫性性瘾……你不属于其中任何常见类型。但这不意味着程度轻微。Cyan,你一直在服药,因为你自己也不愿被那股冲动控制,做出破坏性的事。
“那些药不只是抗抑郁,它们能增强前额叶的抑制功能,改善情绪冲动。”
庄青岩陷入另一种震惊:原来生病的人不是桑予诺,是我?!那些药真的是开给我的……
他还没来得及再次质疑,Fons的语气转为严肃:“现在我觉得你有新麻烦了。把你在苏木尔的地址给我,我得飞过来一趟。”
新麻烦?是指失忆吗?庄青岩开始考虑这个提议的可行性:“你明天不是要坐诊?”
“哦,那个没事,大不了换家医院。反正我平时也是干半年歇半年,就当提前休假了。”Fons对此满不在乎,“再说,你比上班重要。天知道我有多担心你。”
这话让庄青岩起了一层鸡皮疙瘩——这家伙顶着个欧洲贵族姓氏,内里却是个彻头彻尾、情感外露的美式做派。
“这话留着对你父母说。”庄青岩硬邦邦地回道,“在亚洲,亲戚间不这么说话。”
“好吧,含蓄的亚洲人。”Fons从善如流地改口,“那我换个说法:我怀疑你有新麻烦,因为你刚才提到了‘抑郁’和‘想离婚’。显然,‘抑郁’是个误会。而‘想离婚’——”
庄青岩接口:“也是个误会?所以他——我,其实并不想离婚,对吧?”
Fons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:“不,那可能是个新‘症状’。Cyan,我怀疑你患上了某种妄想症,比如……幻想自己有个妻子。”
庄青岩:“……”
庄青岩:“我有没有老婆,自己不清楚?什么叫妄想症!难道我每天晚上抱着空气睡觉?你到底是哪门子庸医——”
“嘿,嘿,冷静,兄弟,控制住。”电话那头传来Fons窸窸窣窣穿外套的声音,“地址发我,我现在就去订机票。”
“……”庄青岩深吸一口气,压下那股陡然窜起的火气,“不用订民航。你继续睡,睡醒再说。我让飞机去接你,还是那架湾流G700,尾翼编号‘VQ-BGF’,很好认。十四小时后,纽约肯尼迪机场,你在Atlantic Aviation的FBO登机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愉悦的口哨。这意味着他不必费力协调航班、托运行李、在拥挤的主航站楼排队。他将享受FBO独立区域的私密与高效,体验“从家门到机舱”的顶级服务。
这是身家百亿的富豪待遇。在飞曜打开中亚市场之后,或许将过千亿。
所以Fons始终认为,Cyan是家族里最有出息的那个。哪怕他身负顽疾。
作为表哥兼家族医生,他会尽力为这棵注定参天的巨树修剪病枝。他会的。
通话结束。
庄青岩捏着手机,站在空旷的走廊里,关于“药”的一切线索,开始在他脑中急速串联、重组。
一旦怀疑的种子生根发芽,破绽便随之显露。
——确认是舍曲林那天,他让予诺服药,予诺却让他去拿两杯蜂蜜牛奶,往其中一杯撒药粉,然后去了洗手间,回来时一路打喷嚏。在他转身取外套的短短几秒,予诺已喝完了“加料”的那杯,将另一杯递给他。
室内暖气二十四小时不停,真有那么冷?那是不是调虎离山?趁他转身的间隙,两杯牛奶是否已被调换?蜂蜜是不是为了掩盖药味?
——有撤药反应、失眠辗转的人是他。而他们喝完牛奶后,予诺轻拍他的后背,柔声说“睡吧,好好睡一觉”……对方其实心知肚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