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A-22 月亮潮汐
许凌光抬头望了望天空。阴云低垂,沉沉地压在天山轮廓之上。他估摸着,最多再半小时,雨就该下来了。
天气预报说这场雨会从小雨转中雨,持续整整三天。到那时,别说日记本的纸张,就是更结实的东西,也得在泥泞和腐叶下泡烂、埋没。
他催促搜救队抓紧最后的时间,尤其注意那些树杈、石缝之类容易忽略的角落。
而他自己就站在那棵“庄总的救命树”下,仰头张望。雪岭云杉高近七十米,胸径粗壮,尖塔形的树冠被坠毁的车身压塌了一大片,连累旁边的树也遭了殃。
他眯起眼,极力分辨。浓密的绿枝间似乎挂着一小串白色的薄片,像是纸,又像是塑料,在渐起的风里微微摇曳……之前都没注意到,许是刚被松鼠或什么鸟叼上去的。
“……这边!树上!谁上去摘一下,小心点!”许凌光高声喊道。
好不容易将那串东西取到手,雨点便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,很快转密。许凌光只得招呼搜救队撤回路边帐篷避雨,结算了尾款。
他这才仔细查看最后的收获。还是那种道林纸,看不懂的俄文,但纸张下半截都被小动物啃噬殆尽,只剩下四张残破的上半部分,被一枚已开始生锈的活页铁环串在一起。
因为下雨了准备即刻返程,他就没有再拍照发庄总,小心翼翼地将残页装入防水证物袋,封紧封口。
至此,搜索任务彻底结束。至于庄总满不满意,他已尽力,问心无愧。
许凌光驱车回到别墅,在院门外正巧碰上接机回来的卫森。两车并行时,他探出车窗问:“庄总雨天还出门?”
卫森摇头:“车上的是萨克森-科堡先生,刚从纽约飞过来。”
原来是那位表少爷,庄总的家族医生。来得正好。抗抑郁药、失忆、谋杀未遂……庄总身边确实需要这么一位可靠的专业人士。许凌光松了口气,将车开进地下二层车库停放。
下车后,他向这位有过数面之缘的医生问好。Fons也记得他,两人简短握了握手。
天花板上隐约传来砰砰的闷响,是枪声。许凌光吓一跳,本能地缩脖,随即霍然仰头。Fons侧耳听了听那富有节奏的声响,眯起眼笑了:“练枪?上面有个靶场?”
许凌光这才反应过来:“对对,地下一层有个室内射击场。前几天庄总伤着,没怎么动,今天下雨出不去,大概去活动下手脚了。”
Fons便将行李箱交给卫森,与许凌光一同乘电梯上楼,顺便向他打听情况。
路程太短,许凌光只来得及简略说了车祸和庄总的伤势,两人便已走到射击场入口。
场地布置成巷战风格,移动靶悬挂在轨道下,随着机械运转忽快忽慢地滑动。入口附近,手枪、步枪、霰弹枪分区域陈列。
绕过枪械柜,Fons一眼看见了庄青岩。他穿着黑色城市作战服,正站在一人身后,一手扶着对方肩背调整站姿,另一手紧贴对方手臂,掌心亲昵地包裹住那人握枪的手。
而被“指导”的那位,身形裹在深蓝色作战服里,显得纤瘦高挑,站得笔直,头戴隔音耳塞和护目镜。
Fons阅人无数,一眼就看出那人腰细、腿长,臀窄而翘,肩臂线条流畅,肌肉亭匀而紧实。看着显瘦,衣服一脱,保管是万里挑一的薄肌柔韧型身材。
身高比庄青岩矮了半个头,目测接近一百八十公分。可惜作战服还是宽松了点,从背后难以断定性别——骨架像是秀气的亚裔男性,但欧美女性中也不乏这般个头。
就在这时,一声枪响。那人上半身因后坐力猛地后仰,蓬松的丸子头便抖落成一头黑色长发,顺滑如瀑地披散在肩背。是位女性?
庄青岩立刻揽紧那截细腰,俯身凑到对方耳边,低声说了句什么。姿态亲密,带着毫不掩饰的怜惜。
……还真让他找到了个老婆。不是妄想。Fons挑眉,心里啧了一声:这小子,艳福不浅。看来生理机能没毛病,并非天生性冷淡。
“Cyan Rock!”他瞅准射击间隙,在后方扬声招呼。
庄青岩按下手枪,头也没回:“是[rɒk],不是[rɑːk],收起你那粗鲁的美式口音,听着我像个搞摇滚的。”
Fons大笑:“不愧是你!失忆了还是这副讨人嫌的调调!”他张开手臂,作势要拥抱。
庄青岩没接这个拥抱,反而将身旁的伴侣往自己身后带了带,是个保护意味明显的动作。
Fons斜出半身,伸长脖子打量,才发现那是一位年轻的亚裔男性,容貌极俊秀,留着长发,背影险些骗过了他的眼睛。
庄青岩的性取向出乎他的意料,但Fons面上不显,只朝这位素未谋面的“表弟媳”礼貌一笑,改拥抱为伸手:“初次见面。我是Cyan的表哥,Alphonse Lei Saxe-Coburg,中文名雷方斯。叫我Fons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