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A-3 安全稳健

两名助理方才一直挨着墙边站,缩小存在感。林檎朝许凌光使了个眼色。

许凌光会意,忙上前打圆场,将桑予诺拉回病床边,按在椅上:“桑先生,庄总刚死里逃生,头上伤口还疼得厉害,您多体谅。一两句话赶话,您也别太介意,啊。”

林檎请示:“庄总,我和许助出去抽根烟。”

庄青岩抬了抬下颌。

两人趁机离开病房,把门带上。林檎低声叮嘱保镖:“庄总不叫别进去,但要留意着里面的动静。”

病房内,桑予诺神色清冷地坐在椅子上,浑身散发着消极抵抗的气息。

也许是刚从检查室回来,庄青岩莫名觉得这人像一幅脑电图,在阈值内维持着温和曲线,即便受了刺激骤然上下波动,划出尖锐震颤的棘波,也会很快收敛,回归基线。

给他喂粥和甩脸子共存,互不矛盾。

这种性格,不知该说是胆量有限,还是冷淡自持。

庄青岩决定多些耐心,态度和缓些。他按捺住那缕盘桓不去的危机感,松弛地向后靠在软枕上,尽量心平气和:“桑予诺,我们好好说话,别夹枪带棒,真诚点。”

桑予诺垂目看白色床笠,沉默片刻,低声说:“那你先道歉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为那句‘出过轨吗’道歉。”

庄青岩认为这句算是合理推测,并没有恶意,无需道歉。再说,对方可以否认,他又没说完全不信。

但他不道歉,对方就如蚌壳紧闭,问什么都不应声。

这么僵持不是办法,尤其是对这碗勾起回忆的鱼片粥,他还有话要问。

于是庄总率先退了一步:“我收回这句话,并且不计较你骂我‘连自己什么德性都忘了’的过激言论。”

这叫道歉?桑予诺抬脸,微嘲地斜了他一眼。

这一眼,甘冷如山泉,很是惊艳。庄青岩正面承受了视觉冲击力,心想这人的确有出轨的资本。

他清了清嗓子,问:“这碗粥的食材得来不易,你什么时候备下的?为什么想到煮粥?还有,我昨天飞机才落地,你作为……家属,为什么会提前来到苏木尔市,待多久了?”

桑予诺的回答条理清晰:“半个月前到的。那时你在美国与US公司谈合作,似乎不太顺利。你在电话里说,US有窃取专利技术的嫌疑,被质疑后却想倒打一耙。具体情况你没细说,只说不日会飞往图国的苏木尔市,让我先来找个适合的房子,安排好佣人。

“粥米和紫砂锅是我从国内带来的,鱼是提前几天通过本地高端生鲜平台订购,他们能联系到野生货源,但没法保活,只能冷链送达。我本想着你长途奔波要倒时差,可能胃口不佳,会想吃这口,就备着了。

“谁料你刚落地不久,就出了车祸……”

庄青岩仔细听着,思维高速运转,没发现什么逻辑漏洞,打算后续再与助理的说辞核对。

同时,他对这段夫妻关系更多了几分迷惑:从找房子、煮粥来看,桑予诺对他的生活照顾周到、体贴入微,可对他的态度却……也不是说全然冷漠吧,就是不像正常情侣一样浓情蜜意,老夫老妻的温情默契也没有。

他能感觉到,桑予诺对他的熟悉和趋近。但那些亲密举动更像是习惯成自然,底下隐藏着疏离,在他发火时甚至闪过一丝惊惧、厌恶的眼神。

这绝对不正常。

而他对桑予诺过重的防备心与违和感,对于夫妻而言,也不正常。

所以在这场婚姻中,究竟是谁、是哪里出了问题?

庄青岩叩问记忆,可记忆却像个读书三年考个零分的白痴,一无所知。

他无声地叹口气,说:“粥要凉了,我手不方便,你来喂我。”

他的陌生,是桑予诺的熟稔。他需要通过双方的接触,继续观察、思考,慢慢挖掘与找回他的记忆。

金医生带着检查报告进来时,见桑先生正坐在床边给丈夫喂粥。

初秋的阳光穿透白杨树梢,流进窗户,将床内外的两人浸入斑斓光影,那画面温馨和谐。金医生欣慰地想:这才对嘛,夫妻本就是床头吵架床尾和。

他对桑予诺说:“新的检查结果出来了。”

桑予诺放下碗勺,与金医生交流后转述:“医生说,你的脑外伤属于轻度,通常三到六个月内记忆会逐渐恢复。这半年是神经功能重塑黄金期,要及时进行认知康复和药物治疗。如果错过,可能造成永久性记忆力损伤。”

半年内?可接受的时间范围。庄青岩颔首:“我接受治疗。认识康复具体做什么?”

金医生通过翻译告知:可以用电脑辅助,有专门的认知训练软件;也可以进行现实场景训练,比如建立固定物品放置习惯,使用记事本提醒;还可以尝试“联想记忆法”,增强记忆编码能力,比如将医院账单想成图像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