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(第6/8页)

崔母方才正在说自己儿子的不是,此刻也尴尬地轻咳一声,“明衡来了。”

崔琢颔首请安,“母亲。”

“都坐。”他走进亭中,视线一一掠过众人,“今日是母亲的寿辰,诸位不必拘束。”

亭中人多,夜里光线又不是很充足,李亭鸢挤在人群里并不显眼。

而崔琢明显是那个众星捧月的焦点,打从进了亭子在崔母身旁坐定后,他身边问候寒暄的人就没停过。

而今日是崔母寿辰,本就热闹,二房那几个平日里不敢僭越的表姑娘,也都争先赶去同他搭了几句话。

李亭鸢悄悄抬头看了崔琢一眼。

他似乎还是上次见面时的样子。

永远清隽端方的容止,价值不菲精致到袖口纹路的衣裳,一丝不苟的玉带和发冠,平静却自带威仪的气场与高不可攀的清冷气度。

仅仅只是十来日未见,李亭鸢就恍惚又回到了从前那种在芸芸众生中仰视他的时候。

两人之间似乎永远隔着跨不去的鸿沟。

她心里闷得难受,捻了捻袖口正打算收回目光,崔琢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,骤然回头朝她这边看了过来。

人头攒动的亭子里,两人隔着重重人影猝不及防对上了视线。

男人的目光幽深难测。

李亭鸢呼吸一滞,愣了须臾慌张地瞥开视线,耳朵里全是自己急促的心跳声。

她感觉那道目光就仿佛一柄锋利的刃一样,在她的身上徘徊打量了好久。

她不敢去探寻他到底还有没有在看自己,恰好身旁的姐妹来寻她聊天,李亭鸢强打起精神同她说了几句。

又过了好半天,直到那股压迫感渐渐散去,她才抬头,复又小心翼翼地往崔琢那里看了一眼。

远处戏台子上的灯火映照下来,亭子里光线明明灭灭。

崔琢不知在何时早已移开了目光,同身边的崔家二爷在说着什么。

崔二爷姿态微低,脸上笑意明显。

倒是崔琢的神情十分平静,目光注视着戏台,光映亮了他半边侧脸,在眼睫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翳。

男人冷静的面容上,丝毫没有因为方才与她对视的一眼而产生任何波动。

仿佛所有的兵荒马乱都只是她一个人的内心戏。

李亭鸢惶惶的情绪渐渐冷却下来,在夜风中,再没了一丝旖旎的幻想。

她的心里装着心事,晚宴上不知不觉就多饮了几杯。

等到宴过三旬,柳氏带着二房的几个孩子纷纷告退后,李亭鸢也在最后跟着起了身,覆在崔母身侧道:

“母亲,亭鸢不胜酒力,也想先回去了。”

崔母今日尽兴,脸上始终挂着笑意,闻言神色一变,关切问询:

“可需要替你请大夫来瞧瞧?”

崔母的声音在这嘈杂的环境里并不明显。

然而她这一开口,原本同旁人正在交谈的崔琢,却立刻朝李亭鸢这边看了过来。

李亭鸢眼睫飞快地颤了下,低垂着眸,极力忽略掉男人那道带着探寻的目光,摇了摇头:

“多谢母亲关心,我无碍的,回去躺会儿就好了。”

崔府的果酒清甜爽口,李亭鸢一开始并不知道这酒的后劲儿这般大,如今风一吹,属实有些眩晕。

崔母拍了拍她,叮嘱道:

“回去好生歇息,灶上热的有醒酒汤,待会儿让人给你端去一碗,明衡——”

她又看向崔琢。

这下李亭鸢也不得不看向他。

崔琢视线扫过她脸颊上的红晕,这才看向崔母,语气温和:“母亲。”

“你去帮我送送你妹妹,天色……”

“母亲!”

李亭鸢闻言猛地瞪大眼睛,出声阻止。

“怎么了?”

崔母诧异地看向她,似乎不明白她为何忽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。

在场其余众人也都纷纷将目光投向她。

李亭鸢注意到在人群中央,崔琢缓缓举起酒杯浅啜了一口,深沉的视线从酒杯的上沿不轻不重地朝她瞥过来。

他被酒杯遮挡之后的唇角,挂着一抹事不关己的揶揄。

李亭鸢心里瞬间慌乱了起来。

“亭丫头?”崔母再度出声。

李亭鸢恍然回过神来,无措地捏了捏袖口,“我……我自己回……”

话说到一半,崔琢却先她一步起身淡淡道:

“夜黑风高——”

他这次正大光明地直视她,“儿子送妹妹回去。”

他将“妹妹”两个字拖得有些长,但崔琢的语速本身就不紧不慢,旁人并未留意到他语气里的变化。

李亭鸢却在他说出那两个字的瞬间,头皮窜起一阵酥麻。

不等她反应,崔琢高大的身躯靠近过来。

他侧身从她身边走过,脚步顿住,斜睨她一眼,唇角轻挑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