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

顾明筝是静坐着的,双手交迭着放在腿上,人也坐得笔直,乍一看极其规矩乖巧。

但她开口说出来的这两句话,让整个屋内都瞬间进入了寒冬腊月,被冰冷的寒意包裹着,众人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,又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顾明筝。

迎着众人的眼神,顾明筝弯了弯唇,露出一抹假笑。

匍匐在地上的靖远侯夫人陈氏,扭过头看向顾明筝,眼底皆是震惊和惶恐。

四五年前的事情,顾明筝如何晓得?

陈氏想到了摄政王、想到了锦衣卫,整个人如坠入寒冰地狱,腰身都瞬间塌了下去。

在众目睽睽下,顾明筝迎上陈氏的目光,轻声细语地问道:“侯夫人,太后娘娘赏赐你的北沙参,是新鲜的还是干的?”

众人眸光微凛,刚才太医说过,这参被浸泡过。

可陈氏此时乱成一团,根本没反应过来,脱口而出说道:“干的。”

仅仅是这两个字,直接定性了两件事,一,这北沙参确实是太后所赏!二、从太后手中出去的北沙参,就是被浸泡过绝嗣药的!

陈氏这两个字落下时,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,气氛也更加的凝重。

她仰着头看了一眼众人,这才反应过来,她对着顾明筝喊道:“错了!错了!是新鲜的!太后娘娘赏赐给我的是新鲜的。”

顾明筝轻笑出声,“侯夫人晒过参吗?”

“你是在公主与驸马新婚时将这北沙参送到罗夫人手中的,那一年的冬腊月冰雪多,有太阳的日头不过是十天半月,浸泡加晒干,这一个多月你做不到。”

顾明筝的语气轻缓,陈氏看着她,唇瓣颤抖着,过了半晌没辩驳出一个字来,整个人瞬间泄了气,瘫坐在地。

安阳今日要质问靖远侯夫人,但她与顾明筝并未提前商量,如今顾明筝三五句话就将这件事情定死了,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太后。

“皇嫂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?”安阳公主问。

太后见事情俨然如此了,便也不与安阳虚与委蛇了,她疯笑两声反问安阳:“公主既然认定哀家给你和驸马下绝嗣药,那总要有个缘由,公主觉得是什么?我为何要这么做?”

安阳公主道:“我想不明白,所以我等皇嫂告诉我。”

“是,你想不明白但你还是觉得这药是我下的!殿下,今日我生辰,你们到底是来给我贺生辰,还是来欺负审判我这个寡妇来了?”

安阳没说话,命妇们看向顾明筝和安阳。

只见顾

明筝的眉梢轻轻挑动,随后幽幽开口。

“太后娘娘,事到如今何必掩掩藏藏?你说需要一个理由,那让圣祖皇帝这一脉绝嗣,算不算理由?”

顾明筝说完看向太后,太后的神色凝固,她目光阴冷地看着顾明筝。

顾明筝继续道:“圣祖皇帝一生无数丰功伟绩,唯有子嗣艰难,只有先帝、摄政王、安阳公主三个孩子,先帝病逝、摄政王也非常巧的生了病,公主驸马还被下了绝嗣药,一件事可以说是巧合,是命;可若三件事都凑到了一起,那便不再是巧合了。”

这话出来,在场的所有人都脸色大变,摄政王妃携公主与太后光天化日下说这种事情,这是要撕破脸啊!还扯出先帝圣祖和皇嗣,这是要逼宫政变吗?这……在场的命妇们想到今日早朝没归家的男人,紧张地吞了吞口水,手心也渐渐冒出了冷汗。

听着顾明筝这话,太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
“王妃!你知道说这话的代价吗?”

顾明筝闻言抬头环视了一圈大殿上方,随后道:“太后娘娘要杀我?”

“今日这么多命妇在场,太后娘娘要将我们都杀尽吗?”

太后看着顾明筝,她唇角抽搐了一下随后冷笑起来,“好得很,摄政王朝堂上威胁皇帝,王妃在永寿宫威胁哀家!”

她说着抓起茶盏掷于地上,茶盏碎裂声响起时,四面八方涌进来无数侍卫,将一众命妇团团围住,而同一时间,顾明筝一脚踩在椅子上借力跳到了墙壁上,一跃上房梁,从上面取下来了两把长刀,将安阳拉至身后。

“秦王妃与安阳公主试图谋反刺杀哀家,给哀家拿下!”

太后令下,侍卫们拿着长枪并未妄动,只是紧紧地盯着大殿上双手握着长刀的顾明筝。

听到摔杯的号令,他们冲进来,而顾明筝也正是趁这个缝隙,从大殿的梁上取下来了长刀,她的动作利落且快,绝非普通习武之人,贸然冲上去说不定就是死。

安阳公主看着地上的茶盏,再看上方神色狠厉的太后和围着她们的这些侍卫,她才知道即便今日她不质问太后,太后也是准备了要困住她们的。

她再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顾明筝,缓缓地攥紧了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