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(第3/5页)
他本是想去找活人,但临了不知为何来了此地。
竹林间有许多动物,冬日快来之前都会在林间搭窝,昔日他为了让邬平安相信他,无数次在她面前用这些动物扮演良善的少年。
现在他想夺它们的息。
当他摸到白兔后背的脊椎,不知为何想起总是遇上阴鬼的邬平安。
曾经她生机盎然时那些鬼没有缠上她,如今不知道为何却缠着他不放,他向师父请教过如何度阴鬼,可师父只说他周身罪孽,无法普度阴鬼入轮回。
因果轮回,他从未遭受过什么报应,是因为全在邬平安身上吗?
悬在白兔的头颅的指尖上的弱光黯下,他想起邬平安说的话。
这些年他杀过不少人,他也在阴鬼中看见不少曾经杀过的那些人,是因为无法近他身,所以才会去找邬平安,那些阴鬼本该来找他的。
竹叶上沉重的水滴落在他的额间,仰头时那颗画上的红痣融成红墨,怀中的白兔也蹬着腿从他怀中逃走。
姬玉嵬没抓那只逃走的白兔,而是看着它逃走的背影,在林间漫无目的地走。
林间有不少仆役在清扫落叶。
姬玉嵬走得悄无声息,几个仆役没察觉他来了,正在讲着话。
冷不丁听见身后传来五郎君的声音,纷
纷吓得脸色发白,跪俯在地上连求饶都不敢。
仆役们以为今日难逃一劫,不想头顶传来少年沙哑的询问。
“你们刚在说什么保命?”
两人方才在谈论年幼时生病一事,闻言其中一仆役不知他忽然问,颤巍巍答道:“回郎君,奴方才说长命锁保命。”
姬玉嵬靠在树上,干涸的血迹斑驳在衣襟上,透白清隽的面庞低垂,轻声问:“长命锁……能长命吗?”
仆役俯身答:“奴年幼时曾险些中邪,便是因佩戴长命锁才得以活命,应……有些保佑。”
长命锁不过是内心乞求神佛保佑的寄托,并不能长命,但问话的是五郎君,仆役们不敢说无用。
而当他们说完后,原本在面前的少年没再问,而是轻声道:“去袁府找袁有韫取焦凤头箜篌。”
仆役俯身领命。
等仆役离开后,他踩着悄无声息的步伐回到杏林。
他先看邬平安,随后再去沐浴洁面,再坐在妆案前拿出珍珠粉末,看着镜中惨白的面容一层层盖住时想着长命锁。
长命锁多以赤金、白银或玉石琢成,形制或方或圆,常饰以祥云、麒麟送子或以长命百岁篆文,系于颈间,取欲以此物锁住生机,护其无虞,避邪祟,佑康宁。
昔日年幼时,他似乎也时常戴着长命锁。
他本该早夭,却活到现在了。
是长命锁吗?
应是的。
他放下珍珠粉,失神望着铜镜里狐眼极媚的自己,淡淡的血色重新遍布颧骨,乌泱泱的眉梢沾了点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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邬平安醒来时正见面前俯着一张美得无瑕疵的少年皮囊,稍动他便乜着眼看来,温声哄道:“平安别动,在戴长命锁。”
邬平安不知他又在做什么,察觉身体轻盈,体内菩提珠已经生出枝丫,便知在沉睡时,他又传了些活息。
姬玉嵬一直在留意她的目光,见她沉默不言,垂着睫勾着红线道:“平安睡着后又险些没了生机,嵬再为你传了些,现在你面色红润,很漂亮。”
邬平安盯着他同样透着红润的脸庞,沙哑道:“用别人的命换的吗?”
他撩睫,笑道:“不是,吃药。”
他似乎就在等她问这句话,言辞中含着几分等夸的意味,很淡,淡得邬平安没有察觉。
“吃药?”她不信。
姬玉嵬从旁边取过一碗药,在她目光下整瓶吃下,一时苦得眉心长蹙,看着她道:“以后平安看着嵬吃,你知道的,嵬不会乱吃药。”
邬平安哑然。
见她似乎仍旧不信,他叹道:“刚才应该留一颗让平安也尝尝,那不是糖丸,真是药。”
邬平安别过眼,没说信与不信,其实在他倒出药丸时便闻见浓郁的苦药味,他吃的是苦药,苦得他连美貌都顾不得,蹙眉皱脸。
邬平安低头看着脖颈上挂的长命锁,再抬睫,发现他也戴着同样的长命锁。
她问:“给我戴锁做什么?”
姬玉嵬见她发现,弯眸温声道:“这是嵬多年前在佛山祈福时得到的,有高僧赐福,能保佑人,嵬夜里将它做成两枚同命锁,保佑嵬与平安健康长寿。”
他像虔诚有信仰的少年,提及健康时眼珠子跟琉璃般明灿,似乎将所有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长命锁上。
邬平安压下颌又看了眼两人戴的长命锁,尤其是她还带着驱鬼的小铜镜,现在又戴着银锁,反正这些不伦不类的佩饰玷污的是他的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