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

“我妈妈?”陈枣睁大眼,连忙问,“二姨,您是说我亲生妈妈吗?您认识她?”

“何止认识,”二姨微微笑起来,这笑容并不和蔼,在她瘦得脱相的脸上有种难以言喻的恐怖和恶毒,“当年我在你家当保姆,你妈妈是湾城有名的贵太太,穿金戴银,人人都夸她美。她也不过是穷人出身,就因为跟了个好丈夫,活得这么好。

“凭什么,我比她年轻,比她漂亮多了,却只能帮她带孩子,洗衣服,擦鞋。她说我身上有股味,总要我去洗澡。能有什么味儿,无非就是穷人味!”

她鸡爪似的手蜷曲起来,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猛地盯住了陈枣,“所以我趁她在街上和她老公吵架,悄悄把你弄走。你妈妈真是个傻子,还以为是她和她老公把你弄丢了。她天天以泪洗面,不化妆了,蓬头垢面,几个月的工夫老了十几岁。真好啊,从那以后,再也没人说她美了。”

陈枣愣住了,难以相信自己听见的东西。

怎么会呢?可似乎只有这样,才能解释为什么二姨不喜欢他,小时候赵莱抢他的文具,二姨永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从来不管。他回二姨家住的时候,赵莱睡床,他只能睡地板。

“谁知道老天是有眼睛的,”二姨轻轻喘着气说,“拐回你不到两年,我就脑溢血。躺在床上,动不了,话也说不了。小枣啊,我没亏待过你,对不对?你看,陈家对你多好啊,还给你留了一套房。你跟老天爷说说,让它原谅我吧。”

她挣扎着伸出手,竭力握住陈枣的手,呜呜哭了起来。

“我儿子不要我了,没人给我送终啊!”

没亏待过他?陈枣沉默了,如果他在他爸爸妈妈身边长大,现在会不会是不一样的光景?他会受到良好的教育,不用打零工,也不用卖身给霍珩。

霍珩不让他见二姨,是不是因为他知道二姨很坏?怕他伤心,才瞒着他。陈枣松了口气,他还以为有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呢。受的苦太多,陈枣早就免疫了。就算现在告诉他明天是世界末日,他也能吃好喝好开开心心赴死。

仔细想来,他运气还算好的,幸好是遇见了霍珩,护着他宠着他,只是很偶尔的时候才欺负他。这要是碰上了别人,比如尹若盈的爸爸,恐怕这辈子就毁了吧。

陈枣深吸一口气,说:“你还没说,我爸爸妈妈是谁?”

二姨忽然缩回了手,颤声道:“我……我不能说……不能说……”

“你不告诉我,我怎么原谅你?替你向老天爷求情?”陈枣循循善诱,道,“二姨,告诉我吧,我不会怪你的。”

“真、真的?你没骗我吧?”二姨干涸的眼底突然升起火苗,仿佛抓到了得到拯救的希望。

房间外响起西装男的脚步声,完了,扯太久,那家伙上完厕所回来了。

陈枣着实心急,又深怕欲速则不达,吓到精神不大稳定的二姨。

“真的,”陈枣握紧她的手,“快告诉我吧。”

二姨盯着陈枣几秒,颤颤巍巍开了口:

“霍……”

西装男忽然打开门,二姨细微的声音淹没在房间门打开的吱呀声中。

西装男进了门,看见苍老的女人倚在床头,呆呆望着他流泪。除了这个莫名其妙哭泣的女人,房里并无别人。他松了口气,擅离职守要是出了事,领导可不会管他是不是憋不住屎。至于这个女的,一天二十四小时,她有二十五个小时在哭,西装男已经习以为常。

“老天爷原谅我了,”女人边哭边笑,“你听到了吗,老天爷原谅我了!”

什么乱七八糟的,西装男不想管她,提步就要走。

正要退出房间,却见女人头一歪,倒在床上疯狂痉挛,口流涎水,淌了一被单。

这女的癫痫犯了!西装男知道她有这个老毛病,连忙叫来护士。护士和医生涌进病房抢救病患,各种仪器纷纷推入房间。本来只是普通的癫痫,谁知发展成了大毛病。医生说她年纪大了,摔跤的时候可能不止摔到了腿,还摔到了脑子。这癫痫极有可能就是她颅压增高引起的。

医生说要做手术,要家属签字。女人唯一的儿子在赌场,哪里赶得回来?西装男连忙打电话给领导,要他们去找陈枣的舅舅和小姨。却已经来不及了,房间里的生命监护仪器响起警报声,医生立刻上心脏起搏器。

一个小时之后,医生宣布抢救无效,病人死亡。

外头乱成一锅粥,保镖紧急联系张助,愣是打不通电话。他们在讨论着怎么办,陈枣慢腾腾从病床下爬出来。女人阖目躺在病床上,皮肤呈现出一种没有生机的蜡黄色,犹如蜡像馆里的假人一般,毫无生命气息。

虽然二姨说出名字的时候正好保镖进了门,陈枣依然听见了她轻轻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