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0章 保住杜悯,不能毀了他……
孟青离开洛阳的第五天, 郑宰相也出发了,他带着两个护卫一个随从,乘坐着一驾青岫马车低调地离开洛阳。
经由河阴、河清两县, 他停留两日,亲自在新修的堤防上走个来回, 绵延六七十里的堤防已竣工, 内外斜坡都种植着桑树、枣树和桃树, 树苗已有一人高, 些许枣树已缀果。跟沙洲相邻的水渠,引着黄河水流进河里, 河水在田间地头蜿蜒,穿梭在青黄交织的麦地里, 麦秆吸饱了水还泛着绿意,锋利的麦芒已变得金黄。
郑宰相捻下一粒麦仁, 用力一掐,饱满的浆水从裂口迸溅出来,河清县今年的春小麦会迎来一个大丰收。
“郎君, 您是当官的吧?”一个赤脚男人扛着铁锹从地头走过来。
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郑宰相问。
“一看就知道,浑身的官威, 您就是穿麻布衣裳也遮掩不住。”男人哈哈一笑,他抡起铁锹挖几锹土填住放水口。
郑宰相不否认,“放水放够了?”
“放够了,这是今年最后一次放水了, 等地里的水干透,麦子也能收割了。”男人回答。
“今年麦子亩产能达多少?”
“估计能有三石,今年天热,又不缺水, 春小麦长势极好,麦穗沉甸甸的。”一谈起收成,男人喜笑颜开,“郎君,我家就在附近,可要去用顿便饭?”
郑宰相笑着拒绝,他带着护卫离开。
次日,郑宰相离开河清县,前往温县。
靠近温县的地盘,地里的庄稼从麦子过渡为苎麻,青黄跟深绿衔接,苎麻地里随处可见弯腰拔麦草的农人,地头的小路上拴着牛羊,牛羊吃着人拔上来的麦草。
郑宰相看见一个挑着两筐麦草的老汉,肩上的担子压得对方抬不起头,他叫停马车,探出身问:“老汉,家住哪里?上车,我载你一程。”
老汉摆手,他手往前指,“不远了,我的羊群在那儿。”
郑宰相给护卫递个眼色,护卫抢过老汉肩上的担子,一把把老汉攘在车辕上。
这下换成老汉乘坐,护卫走在地上挑担。
老汉嚷嚷要不得,郑宰相笑说无事。
马车慢慢行,郑宰相从老汉口中打听到,老汉家里前年遭灾,变卖了田地,如今家里四口人,只有二亩地。一个月前,官府无息贷给他六只羊羔,三年内归还即可,他如今日日在赵乡绅家的苎麻地里割麦草,为羊晒干草。
“冬麦收了种苎麻,苎麻种得稀,收麦时洒落的麦粒又发芽,麦草长得密,都影响到苎麻的生长了,官府让我们拔麦草喂牛羊,日后官府还会帮我们卖羊,这日子又有指望了。”老汉露出笑,黝黑的脸上挤出一道道蜿蜒的皱纹,如河清县的麦地里犁出的一道道引水沟。
郑宰相沉默。
到老汉放羊的水渠了,随从勒停马车,老汉溜下车,拘谨地问要不要去家里吃饭。
郑宰相摆手,“我们还要赶路。”
马车又继续前进,又行一日,他们遇上修路的杂役,一拨杂役抡着锄头和铁锹刨着凸起的路面填车辙,一拨杂役落在后面用牛拖着石碾压地面。
马车经过这段,余下的路一路平坦。
郑宰相来到温县县城,他去了官府,整个县衙空荡荡,就留了个典狱长在官府里守着。
“县衙里的官吏都去哪儿了?”郑宰相问,“杜长史还在温县吗?”
“都在黄河旧道。”典狱长看出来人身份不凡,他紧张道:“下官去喊人回来。”
“不用,带我过去。”郑宰相说。
纸坊已落成三间,余下的墙面也有一人高了,再有半个月就能完工,眼下正在盘灶。郑宰相乘坐马车过来,却没有见到人,跟盘灶的人打听,才知道杜悯带着县衙里的官吏去考察引水的路线了。
郑宰相在纸坊巡看大半个时辰,才把杜悯等回来。
“杜长史,有贵客。”典狱长小跑过来。
杜悯一听心里就有数了,但还装作一副疑惑的模样,顺着典狱长指的方向看过去,待看清人,他一脸的惊讶。
“宰……老大人。”杜悯及时改口,他大步跑过去,想着对方不愿意暴露身份,他揣着占便宜的目的再次改口:“伯父,您怎么这个穿着?民间暗访啊?”
“你怎么也这个穿着?”郑宰相打量着他,他也一身的麻布衣裳,上衫下裤,脚上穿着一双沾满灰的黑布鞋。
“我日日在田地里行走,绢布衣裳不受穿,一挂就抽丝了,一天烂一套,照这个速度,我的俸禄要全部用来买绢布裁衣。”杜悯摇头,“干糙活儿还是要穿麻布衣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