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我有让你不入贱籍还能扬名……
杜悯由许博士领着去见他的友人, 双方碰面之后,他才知道这个友人竟是去年除夕出现在画舫上的大儒。
“青纶兄,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学生, 名叫杜悯, 他有几分悟性, 也有向学之心,就是出身寒门, 见识略浅,你这趟出门游历带上他,让他走出吴县看看旁处的人文。”许博士开门见山地介绍。
“悯见过老先生。”杜悯弯腰行礼。
“我听说过你的名号,以寒门学子的身份挤进州府学,又在头一次进贡院考试就榜上有名,是头角峥嵘之辈, 怎么没赴京赶考?”大儒问。
“悯尚年轻, 才学尚浅, 自觉考过乡试乃是侥幸,对赴京赶考一事心怀忐忑。再者悯家境贫寒,财力浅薄,不足供我连番赶考,故弃此次机会,来年再下场。”杜悯解释。
许博士看着他, 他轻舒一口气,以杜悯的心性, 或许能在官场上站住脚。
“出门游历可不是风雅之事, 翻山渡河是常事,夜宿野外更是寻常,你可考虑好。老朽曾为寻找一块儿石碑, 有大半个月都是在山里穿行,与飞禽走兽为伴,将生死置之度外。你此行与我同行,半路要是受不了了,我可不会管你是去还是留,是生还是死。”大儒把话讲明。
杜悯被吓到,他下意识看向许博士,许博士冲他点头。
杜悯垂眼思索片刻,许博士是陈员外的人,他肯定是不会让他命丧黄泉的,出于这方面的考虑,他点头应下。
“你回去跟家里人交代好,五日后的辰时末在吴门渡口等着。”大儒给出准确的出行时间。
“九月初九的辰时末?”杜悯确认。
大儒颔首,他含着笑抿口茶,“此行前往东都,你跟你家里的人交代一句,免得他们担忧。”
杜悯一怔,东都乃是河南,是圣人的东宅,皇城根下,哪会在山里跟飞禽走兽为伴。
许博士大笑,“你也不看看他的年纪,牙都要掉光了,哪还敢往山里跑。”
杜悯羞愧地低头,“孔圣人于知天命的年纪周游列国,返回鲁国时已达六十八岁的高寿,老先生看着有孔圣人之姿,身量高,不佝不偻,嗓门洪亮,身子骨看着比我更有力,真要深入大山,最先走不动的人恐怕是我。”
这番话说到大儒的心坎上了,他满意地捋捋胡须,打量着杜悯说:“你身姿犹如新生的青竹,葱茂青翠却易折,回头去医馆备些药,治风寒治积食治红伤和防蚊虫的药都备一些,再从家里的土墙上刮些黄土,防水土不服。”
“是,悯谨记。”杜悯用心记下。
“回去准备吧。”大儒端茶送客。
杜悯看许博士一眼,见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,便自行先退下。
“你这个学生没有读书人的傲气,善逢迎,有世俗上的圆滑,跟你不是一路人。”大儒目送杜悯离开,他淡淡地说,“奇怪,性情不同,你为何如此看重他?”
许博士沉默几瞬,他不走心地说:“寒门难出贵子,他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,我想扶他一程。”
“以他的出身,就是考上进士也难出头,到老能当上县令都是仕途通达了。”大儒说。
“对他来说,那也不错了。”许博士喝口茶,“不提他了,你把你新得的碑帖拿出来,我临摹一份收藏。”
“随我来,碑帖放在书房。”
等许博士从大儒家离开,已是一个时辰之后,他回到州府学,听门房说杜悯收拾铺盖卷走了。
“许博士,杜学子不来州府学上课了?”门房这次学聪明了,他找许博士打听消息。
“还是州府学的学生。”许博士答一句,杜悯明年还会以州府学学子的身份参加乡试,后年高中进士,州府学也就有了第一个寒门进士,届时就是他削减权贵子弟入学名额的机会。
“博士,您回来了?一个时辰前,杜学子来了一趟,他想拿回他后来誊写的考卷,说是崇文书院的谢夫子想借阅。”韦书童见到许博士,他立马禀报。
“给他了?”
“没有,您不在,我哪敢私自动您的东西。”
“给他送去。”许博士从书架上找出一沓考卷递给他。
韦书童想了想,他拿着考卷去嘉鱼坊,过桥的时候他看见杜学子坐在河边的石头上,腿边站着个白白胖胖的小孩,两个人都盯着河面上划水的大鹅。
“杜学子。”书童过桥喊一声。
杜悯闻声回头,看清来人,他站起身,望舟以为他要走,抬手一把拽住他的裤子。
“杜学子,许博士打发我把答卷给你送来,我想着你可能在嘉鱼坊,就找来了。”韦书童把答卷递过去,他低头看向望舟,说:“这是孟大姑娘的孩子吧?长这么大了?还跟他娘一个样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