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病入膏肓(第2/2页)

庭真希不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
蹲下来,单膝跪在他旁边,抬起他的脸,一字一句:“我不想这么对你,但我太痛了,所以我要你跟我一起痛。”

“疯子……”李望月眼睛红得要滴血。

“我是疯子,但你招惹疯子干什么。”庭真希攥住他的手腕,把他抱起:“哥,如果那天在天桥上你直接走了,这一切都不会发生。”

李望月笑着哭。

多荒唐。

他也无数次在噩梦里惊醒,懊悔于过去的一切,如果十年前,他路过那个天桥,直接走掉,没有看见接受采访的庭华义,更没有看见一旁站着的庭真希。

他没有偷偷拍下那张照片。

没有默默无闻不求回报地爱他这十年。

就不会有这一切。

如果那天他接受了同学的提议去外滩玩,或许他们会吃烧烤,逛夜市,再在外滩坐摩天轮看烟花秀,回到家,他洗个热水澡玩游戏,带着一天的美好回忆入睡。

梦里只有绚烂的烟花,不再有念念不忘的人。

如果是这样该有多好,该有多好。

可偏没有。

命运就是喜欢戏耍人的流氓。

庭真希有无数次机会得到他,甚至几乎不必付出任何代价。

他的忠诚,他的奉献,他的身体,他的心,只要庭真希想要,所有的一切他都可以双手奉上,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早已准备好将一切都献给他。

可庭真希偏不要。

他偏要折磨。

庭真希不厌其烦地替他擦眼泪,让他枕在自己腿上,像给娃娃梳头一样整理他的头发和衣领。

李望月目光呆滞,任由他动作,眼泪流出来,又很快被擦去,再流出来。

“哥哥好可爱,水真多。”庭真希开他玩笑,怜爱不已地抹他眼泪,“我赢了张桥渊,赢了好多钱,带你出去玩好不好?”

李望月不说话。

庭真希就自言自语:“给你买房子你也不住,带你出去玩你也不开心,真是难取悦。”

李望月动了动嘴唇,眼神失焦:“放我走吧。”

“嗯?”庭真希低头贴在他耳边:“没听清。”

“放我走吧。”李望月呆滞地重复。

庭真希微微一笑,蹭他鼻尖:“好啊。”

他站起身,取下那道防盗链,还颇为好心地给他打开了大门。

走廊里安静如死,漆黑一片,目不视物,空荡荡的延申到不知何处,像是黑洞把人往外吸。

李望月失神地凝望黑暗许久,才问:“什么意思。”

“你不是要我放了你吗。”庭真希十分优雅地做了个请的动作:“走吧。”

李望月惊诧,脸上泪痕未干:“你会这么好心?”

庭真希举起双手,往后退了一步,表情如常:“我不会拦你。”

李望月如同回过神来一般恍惚,呼吸停滞,而后转身往外跑。

“但我会继续找你。”身后不紧不慢地响起。

步伐一顿。

庭真希没跟上来,只是声音平淡地说:“你当然可以走,我不会拦你,但你也拦不住我来找你。”

李望月颤颤巍巍回头。

庭真希莞尔一笑:“哥,我一定会再找到你的,只是你永远不会知道是什么时候、什么地点、你身边又有哪些人。”

他的声音回响在空荡的走廊里,眼神盯着李望月,在笑,眼里却没有高光,如同厉鬼索命。

“在你以为你要过上平静生活的时候,我一定会再出现。而你能做的只有祈祷,祈祷我找到你时心情像现在一样好。”

暴雨如注,电闪雷鸣。

漆黑的走廊像是深渊巨口要将人吞没。

李望月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,冷风灌进来,吹得他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,彻骨冰凉。

他无法动弹。

庭真希一如既往,敏锐地、比他还先一步察觉他的内心。

“你走不了,因为你不想走。”庭真希靠近他,俯首耳语:“李望月,我不在你身后,我也不在你家,我不在人群里。”

“你还没明白吗,我在你这里。”

指尖点在他心口。

动作极轻,李望月却像是被扇了一耳光,死死钉在原地。

他四肢冰冷,脊椎都彻骨的寒凉。

因为庭真希说的是对的。

他会永远活在恐惧里。活在不知道庭真希何时会出现的恐惧里。

他会在每一个夜深人静的梦中再次见到这个人。

他会在每一个转角、每一扇门后、每一辆黑车里寻找他的影子。

他会在每一个人身上看到庭真希的脸。

走出去,他不会有自由,只是更大的、更恐怖的囚笼。

这就是庭真希想看到的。

“你的身体,你的心,早就记住我了。”他伸手将人揽入怀中,吻他耳侧,如蛊如诉:“留下来,至少,你今晚能睡个好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