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我讨厌你,我不要再爱你了

李望月连续很多天没有睡好,每晚庭真希的电话都会如期而至,以至于他入了夜听见铃声就会心头一跳。

他试着去无视,可不到十分钟,房门被急促敲响。

阿姨的声音很着急:“李先生,你没事吧?”

拍了拍门,甚至想破门而入。

李望月从浴室出来,头发也没擦干,把门打开。

阿姨的脸色不好,见了他立马松了一口气:“吓死我了,我还以为出事了。”

“我刚才在洗漱。”李望月说。

“小少爷打来电话,说你最近生病,又不接电话,怕你晕倒在房间里。”阿姨轻抚他的手臂:“没事就好,没事就好……你最近很忙吧,记得多休息,生活上的事交给我就好,你也快给小少爷回个电话,免得他担心呢……”

话说到这个份儿上,就算是傻子也明白庭真希是什么意思。

无非是警告。

李望月安抚了阿姨,才关上房门,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会儿,给庭真希发了条简短的信息,又把手机扔回床上。

他还有些事要忙。

今天是除夕,李萍恰好轮班,只能在医院过,庭华义倒是让他回老宅去,跟叔伯婶姨们一起,李望月以还有工作要处理为由婉拒了。

母亲不在身边,其实除夕也没什么好过的,以前他可能期待与弟弟过,现在也没必要。

奇怪的是,一直到半夜,手机再也没响过一次。

可李望月并不轻松,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庭真希的另一次玩弄人的手段,让他一直处在等待另一只靴子落地的焦躁处境。

他到底在干什么。

在忙吗。

为什么不打电话过来。

刚刚明明不惜用阿姨来威胁他。

现在为什么不打。

到底想干什么,想逼疯他吗。

快点打来吧。

给他个痛快。

求你了。

……

李望月时不时看向手机,好像又在一瞬间回到了童年,那个阴沉无望的下午。

许久未见的父亲回来了,笑嘻嘻地倚着门框问他还有没有钱,李望月摇摇头。

但其实他有,妈妈临走前给他留了2000的生活费,妈妈最近要在医院连轴转,据说是急诊,妈妈的工作很伟大,他懂事。

父亲似乎不信他,俯身,笑容更加扭曲:“我们小月最乖了,真的没钱吗?让爸爸看看你的口袋。”

李望月只是摇头,没动。男人身上带着很浓的酒气,他不喜欢。

父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又问能不能把可乐给他喝,他快渴死了,走了一个多小时的路,就为了回来看他一眼。

李望月没说话。

父亲便摸他的脸,夸他真乖,去客厅拿起可乐瓶,拧开喝了一大口。

李望月没说,那不是可乐,那是一瓶农药。

他觉得自己是个坏孩子。

父亲醉得太狠,又或许,根本没醉,总之他一直喝一直喝,眼睛一直一直盯着卧室门口的李望月。

李望月闻到了姗姗来迟的农药味,把卧室门关上。

他听见父亲倒地的声音,男人在地上爬,爬到卧室门边,伸手抓门。

李望月听着声音,面无表情钻进被子里,捂着耳朵,开始背州区的名字。

……丰原、九桥、云棱、长渡、和岛、柳湖……

这是李萍交给他的,他每次考试前心神不宁,就会按照从南到北的顺序背,全部背完了,心也就静下来。

屋外已经没有声音。

李望月睁开眼,从卧室出来,整个客厅恶臭难闻。

他想出门求救,但门被锁上,钥匙也不见踪影。

之后尸检报告出来,他们说,钥匙被他爸吞下去了。

李望月知道这男人恨他,但没想到会那么恨,恨到一定要把9岁的他跟自己锁在一起,眼睁睁看着他死去,看着他的尸体腐烂。

但他心里却无比轻松。

他一直在担心、恐慌,害怕他爸爸那天会死掉。

而当他真的死掉了,李望月心里却瞬间轻松。

至少,他可以不用再担心。

他以为过去快二十年,他早就从那个小屋子里走出来。

可现在,他好像又回到了童年时期。

李望月合上电脑,心脏开始狂跳,手也不自觉发抖,只能通过抖腿释放心里无处安放的慌。

他很渴,喝了很多水,但还是觉得不舒服。

低头抵在虎口,趴在桌子上休息,他开始背州区的名字。

……丰原、九桥……

电话怎么还不来。

云棱、长渡、和岛、柳湖……

求你了。

横治、陶乡……

电话铃声响起。

李望月一把抓过手机。

一串未署名的陌生电话跳动着,每次都是陌生号码。

李望月忽然觉得,庭真希也爱把事情往坏处想,他从来不会用同样的号码打第二次电话,他只是默认李望月会拉黑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