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毁掉的美物(第2/3页)

原来他喜欢这种场合。李望月腹诽。

其实很奇怪,他本以为庭真希喜欢谋略的、攻击性的、稳赢的东西,毕竟年纪尚轻就身居高位,多些掌控欲也很正常。

但他似乎也并不介意输。

他甚至享受输。

或者说,享受“不知道是否会输”的刺激。

李望月随他出入过不少场合,也有好友的私人局,他们玩牌,也玩骰子。

但庭真希玩过几次,就兴致缺缺。

他喜欢玩黑箱。

所谓黑箱,就是纯靠几率的游戏,手臂放在椅子扶手上,以黑箱盖住,几条绳子扯住刀片,每次剪断一根,等待哪一根会让刀片落下,砍断手臂。

——当然是假刀。落到手臂上,也只是划出一道白色的痕。

庭真希为此表示过多次不满,但赵冰三令五申,让他不能偷偷换成真刀。

李望月最初还以为庭真希会观察,观察每一根线的受力,后来才知道,这人纯靠概率,而且越是接近危险,越是兴奋。

他呼吸急促,胸口起伏,瞳孔放大,唇角勾起,他每一次剪断麻线都越来越快,仿佛迫不及待。

“李望月。”

耳边有人唤他。

李望月回过神来,应声。

“庭华义给你的表,扔了吧。”

“什么?”李望月没理解。

庭真希侧身靠近,“马上要有新的了。”

李望月还没反应过来。

庭真希拿着笔在面前的屏上写了一组数字。

不一会儿,台上展示的藏品被撤下,然后悄悄送到了他们的位置。

李望月这才近距离看见托盘上的东西。

一对腕表。

很旧、很多划痕、甚至还有灼烧后的痕迹。说实话,并不好看,也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的机械表,李望月什么也看不出。

他以为庭真希花大价钱买的东西,也应该物有所值才对。

庭真希却颇为满意。

“这是什么。”李望月问。

庭真希摒退旁人,挑起一块表,拉过李望月的手腕给他戴上。

他的动作太自然,李望月甚至来不及反应,身躯僵住,又慢慢放松。

“这是上世纪一件凶杀案的证物。我找了很久。”

“什么……”

“一对双胞胎的弟弟囚禁了家里所有人,将他们锁在地下室里长达5年,最后杀掉了他的哥哥,理由是,哥哥不肯听他的话将手表戴在左手,他们不再是一模一样了。”

娓娓道来的语气,温柔得不像话,像是在讲睡前故事。

李望月看着他将手表戴在自己的左手,轻轻抿唇。

手表上的红色痕迹,像血。

李望月额角冒汗,胃部翻涌,他下意识想抽回手,却被庭真希更紧地握住。

“你说,哥哥死的时候,会不会后悔没听弟弟的话?”

李望月沉默地摇头,而后很久才说,“听不听话是其次,杀人犯就是杀人犯,一味顺从他并不会有更好的结果,不可受害者有罪论。答应了他的这个要求,他不会收手,只会更加变本加厉。”

“是吗?”庭真希微笑。

“是的。”

手上的束缚顿时松了,而后是黑暗里的闷声笑。

“你还真信。”庭真希笑得开怀。

李望月仍然端坐,却摸索着想找到卡扣将其摘下。

庭真希嗓音还在颤抖,气音紊乱,“骗你的。就是一对普通腕表,只不过是设计师最后一副作品,所以买了。”

李望月没说话。

“不信?”庭真希将平板递给他,“自己看。”

屏幕上的确有这对表的详细信息,介绍了设计师、制表匠的生平,这对表在很多的名人情侣手上戴过,很有纪念意义,中途失踪了几年,近几年又被收藏家找到,只不过是如何被烧成这样的,就不得而知了。

李望月觉得光是这些烧痕,就不值庭真希写下的价。

但,或许正是因为有这些烧痕,庭真希才更加喜爱。

毁掉的美物才是最好的美物。

他或许还会遗憾,为何不是我亲手毁掉。

另一块戴在了庭真希手上,他将自己价值不菲的表随手摘下,又珍而视之地戴上这一对中的另一块。

“好美。”他赞叹。

李望月看着手表,心里忽然恶寒,有种恐怖谷效应。

他跟庭真希在戴情侣表。

一模一样的情侣表。

这两块表居然一模一样,连划痕都一样,连侧面的旋钮的磨损程度都一样,竟有种诡异的共生感。

或许是注意到他的犹豫,庭真希也没有强求,“不喜欢可以扔,随你。”

李望月摸着腕上的表,许久,才在手指碰到的走针的细微震动中安静下来。

“不扔。”他如诉如叹,“只不过太贵重,实在谢谢你,我没办法回礼,如果你有什么想要的,可以跟我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