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(第2/4页)

张骞觉得,自己还可以再添一把火!

他问道:“匈奴的太阳要落下了,它还能蒸干天山上的积雪吗?”

乌孙国王眼神越发锐利:“我竟不知道汉使不仅会挑拨离间,还会观察草原上的日升日落。那你为何不说,中原的太阳更照不到我乌孙的土地上!来人——”

早已候在一旁的乌孙精锐,随着这一声命令,直接拔出了剑来。

指向了张骞和一并前来的十数名扈从。

“将他们给我拿下!”

“好!”张骞非但没有因这一把把对准他的利器,在脸上露出半点慌乱之色,反而在那一众拔刀声里,发出了一句叫好。

就连乌孙护卫,都因这一声好,动作停顿在了当场。

还是张骞环顾一周,喝道:“动手啊,为何不动手?”

他举起了手,向外伸出,做出了一派迎接刀刃的样子:“也不必说什么拿下了,你这位乌孙国王若是不满于我说出的这些话,何不干脆将我杀了。”

“那军臣单于曾经将我俘虏十年,却始终不敢杀我,还寄希望于我这位汉人的使者能够为他效力,若您此刻就让人给我一刀,直接要了我的命,恐怕即刻就能证明,您比他要强。那么哪怕与伊稚斜合兵,仍做那匈奴的附庸,你也有这一项可做谈资了!来——”

“你闭嘴!”老迈的乌孙国王终于忍无可忍,在越说越是痛快的张骞面前站了起来,怒喝着打断了他的话。

“疯子……你真是个疯子。”

但这话好像根本不用由他来说。

如果张骞不是疯子,怎么会说出自己被匈奴俘虏十年的话,也能如此坦然,还在有这样一段经历之后,仍能起行出使。

如果不是疯子,又怎么会自作主张砍掉了匈奴使者的头颅,还带着它们作为礼物,来到他的面前。

这当然是自作主张。

伊稚斜的使者到来,本就是个巧合,可偏偏,巧合撞上了巧合,无礼的撞上了疯癫不要命的……

头疼的,也就变成了他这位乌孙的国王。

张骞还很骄傲呢:“疯子?哈哈哈哈,古来使者大多是疯子,可惜您这位乌孙国王不通汉话,要不然我还能跟您说说,蔺相如完璧归赵,唐雎不辱使命的故事。”

乌孙国王深吸了一口气:“那就大可不必了。”

他是听不懂张骞的典故,但他直觉,真听他说明白了,也不过是让自己更为恼火一点。

他重新低下了头,看向了那三颗怒目圆睁的脑袋。“说说看,汉皇不会觉得,先杀了匈奴的使者,我就非要和汉人结盟了吧?”

张骞反问:“您为何会觉得,我开头那一句表达尊敬,就是要与您结盟呢?”

他一度脊背佝偻,面色蜡黄,但在长安休养的半年多时间里,这两个极是明显的特征,已从他的身上消失不见。

只剩下了被塞外的风沙磨蚀到粗糙的皮肤和提前爬上脸来的纹路,昭示着久处边地的经历。

让他站在这位乌孙国王的面前,也像是一颗树皮发皴却又扎根不倒的大树。

“乌孙远处边陲,难怪伊稚斜派人来说什么,您就可以相信什么。可您已当了几十年的大王了,难道不明白一个道理吗?”

张骞放慢了语速,咬字清晰得令人心惊:“一位,新上任的单于,如果不是迫于无奈,只会将战功揽在……”

“自己的手中。”

乌孙国王一瞬空白的表情,足以向张骞证明,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,他是怎样的如遭雷击。

是……是了。

伊稚斜派人来结盟作战这件事,本身就透着几分诡异。

现在已不是匈奴和乌孙一起面对大月氏人这一共同敌人的时候了。

为何非要在最应该立功坐稳位置的时候,找上他这个“年长的同盟”?

他又为何非要觉得,大汉北边的防线不好着手,还是从西边撕开一角最为有效?

伊稚斜有事瞒着他!

汉使半步不退的作风,只有可能是他背后的皇帝,背后的国家给他的底气!

张骞继续说道:“我不是来劝说您和大汉结盟,借着方才揭穿的事实,让您随我们一并杀向匈奴的。我只是希望,天山脚下,莫要血流成河。”

乌孙国王冷然抬眉,但语气之中分明已少了几分倨傲:“难道我说一个不字,明日大汉的铁骑就要先踩踏在我的头上?”

张骞抬手指道:“那又如何呢?先礼后兵,两国邦交往来,一向如此。”

他在那个“国”字上压出了一个重音,反而让乌孙国王的脸色好看了几分。

可……可再如何好看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。

这位汉使出口成章,言辞犀利,说出的却非永结盟好的话,而是一句句威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