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(第3/4页)

徐伯衣着简朴得宛若一名劳工,但说起这对他来说正是老本行的挖渠通航之事,那叫一个意兴神飞,就连眼尾的褶皱也被抻开了。

说到兴处,还已忘了此地尚有自己的上司郑当时,拿着舆图就往前指指点点去了。

刘敬等人听得入神,也跟了上去。

倒是剩下了刘稷和郑当时慢吞吞地跟在了后面,听得前方“哇”一阵“哦”一阵的。

刘稷听着那动静,觉得自己这临时上课的计划,似乎是没有做错。

不过转头就见,郑当时摆出了欲言又止的神态。

“我记得我跟你说过,做臣子的人最忌讳的,就是犹豫不决,你又……”

郑当时眼皮一跳,唯恐刘稷现在还算平和的语气,忽然就变成了一句对他的责骂:“我是不明白,您为何要用他们?若说朝廷可用之人,这些人应当并非首选。”

这漕运掘渠一事,在这些刚刚接触此道的人听来,有着前所未有的新奇,可想而知,在朝廷政务上的其他方面,他们又会有怎样的表现。

此番游说、督办航运,或许还不算难,但若真将他们以官方的身份,投入到朝廷经济要事的建设中,以郑当时看来,未必是个合适的决定。

既然太祖陛下非要他实话实说,那他也就只能这么说了。

刘稷却不这么看:“你觉得他们不合适,那谁合适呢?那些胥吏吗?公孙弘学富五车,尚做了十几年的博士,才得了今日契机平步青云,坐到了丞相的位置,其他的人要想脱颖而出,依靠着前辈事迹的鼓舞和刘彻的支持,还远远不够。我也见不到这么远的事情,只能由刘彻自己慢慢来办。”

郑当时神情一怔。

刘稷继续说道:“昔年管仲有一句话说得好啊。一年之计,莫如树谷,十年之计,莫如树木,终身之计,莫如树人,倘若我只有一年可用,我就只会栽种能填饱肚子的谷物,把其他事情留给别人来做,甚至可能顾不上谷物是否饱满,是否是上品,只需要这些谷物填饱了什么人的肚肠,先活下来。”

“诸侯封国还算肥沃之土,其上长出的谷物虽然参差不齐,但填补在一片临时的土地上,也能长出些果腹的新粮,起码要比从野外采摘来得方便吧?”

刘稷目光一瞥,问道:“你说,从其他地方,我上哪儿去找一批能文能武,也能与我同仇敌忾的助力?”

郑当时:“这……”

刘稷追问道:“你现在还觉得,他们是些并不好用的人手吗?”

没等郑当时回复,刘稷就已加快了脚步,先越了过去:“我不希望朝臣之中还有这样的偏狭之见。当然——”

他回头,向着郑当时意味深长地一笑:“他们的靠山不是我,我也从未要求,你们要给这些初学者让路。”

这话一出,郑当时就不只是一怔,还是一震了。

他躬身向着刘稷深深行了一个重礼,头一次更为真切地意识到,这位目光长远的前代帝王,究竟有着怎样的本事。

倒也难怪,陛下这样心高气傲的人,也甘愿在祖宗面前吃瘪。

哪怕……正经可能也就正经这一会儿。

前方已传来了刘稷的声音:“我说,你们几个听个大概,知道此地在做什么事也就行了,让你们听课,没让你们真借上工具操作上了!”

“不过你们要是真愿意留在这里当开渠治河的劳工,也未尝不可。如今边地急缺壮丁戍守,这挖掘沟渠,也正缺年轻力壮之辈呢!”

“将来沟渠建成,我让人把你们的名字刻在修成的那一段上,指不定也是一桩美谈。”

刘敬因徐伯的科普很是长了一番见识,更清楚地意识到,祖宗能为他们争取来的这个机会,是何等优待,便听到了后方这一句,当即大惊失色。“待了解了此间门道,我们即刻启程!”

前有借用市井小贩的身份经商,后也完全可以有借用征夫的身份挖渠。

但他对自己的身体素质有数,真让他挖渠一月,他也差不多可以死了,还是在其他地方发光发热吧!

这会儿他甚至已顾不上与太祖同路的尴尬了,将手脚一收,便当起了听课的好学生,尽量在徐伯的传授中,多了解些与漕运相关的知识,也免于到了华阴,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。

刘稷停下了开口插话的声音,望着这几人的表现,心中终于有了几分欣慰。

可当放眼四周时,他仍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压抑。

刘彻是被他那套合理割韭菜的说法劝住了,但并不代表,当下的百姓就能过上安生日子。

绝大多数的黔首,并不会因公孙弘与卫青的升迁,就觉自己的人生有望,也能有出将入相的一日,只能埋头耕作经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