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(第2/3页)
但在眼看着审卿有此表现之时,他目光有些深沉地望着案边的文书,手慢慢地收紧成了拳头。
仿佛随着这个举动,也能听到自己加剧的心跳。
年轻人是这样,他呢?
审卿轻易地被陛下所拿捏,预备在这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朝局中,投身于朔方的乱局里,他呢?
大汉面对匈奴接连几次大胜,让他这三十多年前就因匈奴入侵而踏上战场的人,也觉热血沸腾,只恨不得亲自见证汉匈之间敌我优势的转变。
李广都已重回了战场,他呢?
他又没到拿不动枪的时候,为何不能北上朔方郡,去那狼山边境一行呢?
李蔡心中已慢慢有了一个答案。
卫青这场胜仗的意义,何止是夺回了土地……
……
“这长安城是彻底热闹起来了。你知道吗?就连那提出推恩令而又得升迁的主父偃,都被派去负责抽调戍边民夫了。你曾在关中当亭尉的,肯定知道这主父偃是何许人也。我听说,以他如今在陛下面前的得势,就算是去顶个肥差,譬如去当一国国相,都容易得很,竟然也……”
“他要是不当这个抽调征夫的总管,迟早弄出祸患!”
赵成刚和狄明闲话到那里,忽然听到自己的后方传来了一个声音。
他一转头,声音直转而下,变得无比细弱:“太祖陛下!”
刘稷顺着先前那句点评,说了下去:“行了,你又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。不过这主父偃被派去安排民兵征调,并不全是因为此事重要,还应该叫做——”
他想到了一个合适的形容:“一个猴儿,有一个猴的栓法。”
“咳咳咳咳……”桑弘羊跟在刘稷的身后来的,被这一句话给呛住了。
刘稷看他,问道:“我说错了吗?”
桑弘羊低声应道:“太祖陛下点评辛辣。”
刘稷耸肩:“这不就得了。”
主父偃这个人,应变灵活,头脑好使,能让推恩令应运而生,足以证明他的本事,可他的性格里又少了几分宽宏,反而在睚眦必报上有些极端。
他并未忘记自己早年间不得志时,在各诸侯处得到了的嘲笑,有心在推恩令施行时一报大仇,不出事才怪。
但如今朔方郡的经营,也是朝廷的头等大事,陛下将调拨戍边之人的大任交给他,像是在说,他相信推恩令这项政策,无需主父偃再多插手,便能逐渐发挥出他的效果,主父偃大可在其他地方发光发热。
那他又何必推辞呢?
刘彻的“器重”,就是拴住主父偃最好的绳索。
而卫青和公孙弘的升官,同样戳中了不少人的要害,是另一种栓猴的技巧。
赵成和狄明面面相觑,总觉得他们好像是在太祖陛下和桑弘羊的交谈中,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。
这也是他们能听的吗?是不是太不拿他们当外人了?
但刘稷将话说得随性,仿佛并没有那么多可顾虑的。
狄明望向他,眼中不免满是复杂之色。
在辽西时,恳请留在太祖身边,或许是他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。越是与他相处,也就越是能感觉到,太祖与其他人的不同。
他在对着一名士卒伸出援手时,未因主持公道而居高临下,如今轻描淡写地建议陛下缓加重压于百姓,也仍是那一派并不正经的样子……
或许,也只有这样的人,才能在秦末乱世中主持大局,得天命所归啊。
“愣着干什么,跟上。”刘稷向他们招了招手,“过两日,我预备出门一趟,到时候还得你们跟着保护我的安全。”
霍去病已有带领小股兵马作战的经历,再留在他身边当保镖简直是屈才了,趁着朔方郡内还有少许匈奴残部正在被卫大将军着人清扫,刘稷毫不犹豫地就把霍去病打包送过去了。
也免得让这顶尖的将才,被他这个虚假的帅才给带歪了。
正好,他还有新的保镖可以顶上。
狄明尚因这句话有片刻的怔愣,赵成已是抢先一步答应上了:“太祖陛下又要去边关巡查?那您放心,这保卫之事我一定竭尽全力!”
“不不不,还在关中,不去边境。”刘稷摆了摆手,没有继续先多解释的意思,带着桑弘羊就先向着那边的会客厅堂去了。
今日正好是那宗室模拟经营考验结束后的第十五日,是他们休整十四日上交答卷之时。
但让他们大觉奇怪的是,太祖陛下只草草地将他们上交的报告翻阅了一番,确保这当中并无浑水摸鱼之人,就没再继续看下去,而是抬眸望向了眼前。
他神色淡淡,刘敬却是已经下意识地将腿脚越发并拢,摆出了正襟危坐的架势。
“近日长安城中最是盛行的消息,你们应该都听到了。平阳侯怎么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