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(第4/6页)
按说,他们既已回到了汉人当中,还得到了公孙贺麾下士卒的保护,大可不必如此,但张骞完全能够理解他。
只有武器在手,他们才能掌握住自己的命运。
“要让他们把饭食送来吗?”甘父问道。
张骞点了点头,又道:“再让人送些竹简和刀笔来,把吉利也叫上。”
甘父没有多问就退了出去。
相比之下,吉利的话就要多得多了。
他是张骞回程途中才跟来的,到底要身强力壮得多,只休息了半日,就已差不多养回了元气。偏偏张骞还在昏睡,他又不知应当和谁说话,只能努力看着沿途的风景。
现在张骞可算是醒了,他终于不用憋着了!
但他是真没想到……
“你有必要这么着急吗?”
吉利见惯了张骞那先躺着活命、其他的之后再说的表现。所以对听不太懂匈奴有变内情的他来说,张骞拦阻公孙贺探查,真是好正常的行为。
然而现在——
他看向了车窗之外,夕阳已经彻底滚落到了地下,留下了浮起的夜色。
他看向了车中,这里已经点亮了一盏随着马车颠簸而微微摇晃的烛火,在烛火之后,是张骞让人送来的空白竹简,以及他那张仍有些形容惨淡的脸。
张骞赫然是在醒转的第一时间,没有选择大吃一顿,然后倒头再好好地睡上一觉,而是决定,先将他在西域的种种见闻,动笔写上一些。
至于吉利为什么被找来?
哼,反正不是为了让他有个地方解闷的,而是让他这个来自西域的“本地人”,帮忙补充一些记叙上的细节。
要是吉利知道现代人的表述,非得对着张骞来一句,你这是不是太卷了?
太拼命了啊!
难道这就是汉人话中的“君之视臣如手足,则臣视君如腹心”吗?
张骞有些意外地抬头:“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好了?”
吉利这才发觉,他刚才居然把自己的心里话直接说了出来。
但在片刻的尴尬后,他又因这句夸奖笑了出来:“简单,这句简单而已。那什么……我不敢向外面的那群人问,能不能问问你?”
张骞点头:“你说。”
吉利忙问道:“那个死而复生的事情,真的不是你们汉人某种可以学习传授的本事吗?要是我能学会的话,我就回到大宛去,然后把我们大王的祖父或者曾祖父召唤出来,让他分我个国师当当,然后我就可以把我喜欢的那几匹马全部弄到面前来!”
张骞:“……”
他都不知道,自己是应该说吉利真的很有做人的梦想,居然想学会这么恐怖的本领,然后用在自己老家,还是应该说,他做梦的水平和穷人乍富,也没有多大的区别。
谁有这本领,还能满足于只得到几匹马啊!
“若真能学会,也不会仅此一例了。”
“那你居然人都没见到,就相信他是真的?”吉利叹气一声,总觉得虽然搭上了前往长安的车,但前途还是不太光明。
可他随即就听到了张骞异常坚定的答案:“我信。”
他仍旧有些干裂的嘴角微微上扬:“不知道为什么,我明明已经不太记得醒来之前做的梦了,但仍记得,那不是一个特别好的梦。梦中的匈奴右部,并没有这么快就发生动乱,我在当中被困了更长的时间,才逃离此地。”
“梦是不可以当真的。”吉利鼓了鼓腮帮子。
张骞:“可如果有一个人的出现,让你原本需要跋涉百步,才能达到终点,现在只需要走五十步,而又有人告诉你,这少掉的五十步是一种奇迹,你会信吗?”
吉利觉得自己的汉话大概还是水平太低了,只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为了避免张骞在此结束了和他的聊天,让他这个才脱困的倒霉蛋,必须立刻、马上、毫不耽搁地投身到忙碌的工作之中,他赶忙又追问道:“那你觉得,这个还魂的太祖陛下,是什么样的人。”
这句话还真将张骞问道了,也让他暂时发下了笔,有些走神地望着眼前照明的烛火。
太祖陛下这位开国之君,是一位怎样的人,对于他们这些后面的汉臣而言,尚且并没有那么好定义,更何况问的还是还魂之后。
他或许也只能从公孙贺告知的只言片语之间,拼凑出他的形象。
高皇帝没有只看着那些在朝堂上各显神通的文臣武将,而是连他这个“失败者”都放在了眼前,放在了心中,足可见他是怎样的包容兼蓄,面面俱到。
公孙贺还说,高祖陛下用极快的速度,便让朝臣都相信了他的还阳,那么他应还有着生前那吸纳贤才的君主魅力。
他已北巡,以定还击匈奴之策,那便还有着统率兵马、征战天下的魄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