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(第3/6页)
这可不是对上天的不敬,而恰恰相反,正是要让天神看到,今日的大汉,就是这样一派蓬勃生机、欢歌笑语。
当当数响,圜丘之上的舞者仰天而祝,欢快地转过了一个圈,像是连带着脚下的圆坛也一并轻盈旋转了起来。
恰在此时,又是一记“砰”的鼓响。
大吕之声猛地转为太簇。
歌舞的跳动丝毫不见停滞,却是自然而然地自云门舞,转为了咸池舞。
古书庄子中曾说,这咸池舞乐为黄帝所创,借此入道,不过事实如何,已不可考。
从观看之人的视角,云门与咸池的区别,便是从更显敬畏庄重的上天祝祷,变成了人间的歌舞。
从祭天,转为了祭地。
阳律第二调的乐音里,先前登临圆坛的六十四人脚步踢踏,落地的声音里少了几分轻盈,而是转为脚踏实地的稳健齐奏,队伍中的众人也如流水一般,自圆台上旋转而下,却依然没有回到原本的八列八行,而是绕着圆坛的最底层,包围成了一圈。
倘若在这圜丘圆坛之上点着一簇火把的话,他们的歌舞便像极了刚刚丰收的人群,围绕着篝火欢庆起跳。
那些平日里听不懂黄钟大吕这厚重祭祀之音的百姓,现在也好像能从这些舞者的动作里,看出他们想要表达的意思。
这就是丰收啊!是他们脚下这片关中土地的丰收!转换在了一提脚,一抬足,一举手转圈的欢歌之中。
也表现在了……
“呜——”号角自南面而起,从麦田之中传来。
昂扬上起的号角里,一声军人的呼和清晰可闻。
“喝!”
“快!快看那里!”
圜丘祭坛上的歌舞,与皇室的礼乐奏鸣队伍,在方才已依靠着其声其色,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都吸引了过去,以至于直到此时,他们才注意到,早有一行队伍,同样自扇形展开,已在祭坛的南面站定。
按说,以祭坛周遭北高南低的地势,他们的出现本应该显得更加明显一些。
但不仅仅是歌舞分去了众人的目光,长成的麦秆也稍稍挡住了一部分视线。
可现在,在他们的面前,麦秆倒伏了下去,让他们更为清楚地展现在了人前。
不是这起码过百的士卒蛮横地从麦田间踩踏了过去,而是他们手中的长柄掠子就在那一声整齐的呼喝里动了起来,掠子上的钐刀割断了成熟的麦秆,竹笼装住了这丰收的产物,完成了第一下自左向右的收割。
同样着玄赤之色的少年咬紧了牙关,像是此前半月间规训士卒时所做的那样,举起了手中的鼓槌,重重地砸了下去。
“咚——”
“喝!”
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,传到位处祭坛以北的天子观台,难免有前后之分,还有土地的回音晚一步扑到刘彻的耳中,但在他的视线中,士卒的行动却是极其统一的。
他们向前迈出的脚步,有着严格的规定,他们挥舞掠子的高度、方位以及速度,也有着严格的规定。负责主持的年轻将领好像天然就比别人更长于指挥之道,让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,看起来已有了非比寻常的默契。
落到那一众朝臣的眼里,便成了极具视觉冲击的一幕。
黄钟已停,剩下了稍显轻快一些的祭地鼓乐,配合着士卒的脚步。金色的麦浪被那不曾见过的利器所推动,向着祭坛的方向翻涌而来。
日光也像是为此所引动,追逐着田野间那道圆弧的分界线,向着众人移动而来,也向着圜丘聚焦。
那些士卒割下的麦秆,也就在这不寻常的移动中,变成了祭地鼓乐里,行将献上祭坛的供奉。
“……这出编舞也是太祖陛下的安排?”人群中震撼的目光里,有人轻声发问。
士卒刈麦的动作,说是“舞”,还不如说是“武”,与先前的欢歌不同,极尽力量的表现。但从表现形式的串联来看,还又分明还是一出歌舞,只不过歌声就是士卒行动的口号,舞蹈就是他们挥动掠子的动作。
这便是……刘稷所带来的东西吗?
之前也没听说高皇帝这个人精通编舞啊?
这可真是让人万万没有想到的一出。
刘彻倒是显得比其他人从容得多。
祖宗的才能也不止一次在他面前这么刷新了,现在这出,和徒手停箭相比,反而只能算是小儿科。何况,刘稷也曾经告诉过他,他在地下的时候,能看到天下各处的场面,说不定这也算是某种民间的智慧呢?
不过若是让刘稷自己来说的话,这民间的智慧,应该算是他一个看遍了大场面的现代人收获得来,而非什么祖宗洞察万物。
当然,现在他也没空去管那些人的想法了。
因为他也该动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