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(第4/4页)

次日,崔六爷下葬了。

因崔六爷属于“横死”,不宜大肆超度,以免惊动鬼神。丧仪一切从简,未请外客,未办法事,只邀族中近亲寥寥祭奠。

崔六爷的丧事就这样静悄悄地结束了。

房里没别人,饮渌从箱底取出一个布包,清点几遍,咬咬牙走到桌边放下。

千漉解开看了一眼,难以置信地看向饮渌,那眼里明明白白写着——就这么点?

饮渌:“我所有的钱都在里面了!若私藏一文,我就……不得好死!”

千漉哼了声,将布包系好收进藤箱,饮渌也蹲了过来,与她头靠头:“六……他下葬了,我们……做的那事儿,再也不会被人发现了是不是?”

千漉:“祸从口出,我劝你彻底忘了。”

顿了顿,又补一句:“还有,没有我们,只有你。”

饮渌眼中泛起劫后余生的喜色,张口又想说什么,中间忽然挤了个人进来。

是秧秧。

秧秧挽住千漉的胳膊,瞪向饮渌:“饮渌,你近日总缠着小满,是不是又想使坏欺负她?”

饮渌心道,她哪有这本事?

经此一事,她才知小满的手段,日后同谁结仇,也绝不能得罪这位。

盈水间,二楼书房。

崔昂坐在案前,手边是那本洗冤集录,纸上列着几处疑点。

六叔已下葬,是就此按下,还是……

继续查?

烛影投在架子上,微微晃着,许久,崔昂吩咐小厮:“将安顺叫来。”

“将那日之事再说一遍。”崔昂着重强调,“事无巨细,凡你所见所感,皆不可遗漏。”

安顺虽疑八少爷为何仍揪着此事不放,仍恭敬应道:“那时,我叫阿福……”

“……六爷没理我,小人便想着上去唤他,才走两步,脚下绊了一下——”

崔昂倏然抬眼,目光锐利:“你说什么?”

安顺吓了一跳,嗫嚅:“绊、绊了一下。”

“因何而绊?”

安顺结巴:“应、应是小人走的太急,被台阶绊着了。”

崔昂目光微凝,若有所思,须臾,忽而起身朝外走去。

“八少爷……”

来风亭。

思睿提着灯,照亮了台阶,崔昂的视线一寸寸扫过,最终停在那截断栏前,望着沉沉夜色。

崔昂恍然。

原来如此。

一切的疑点都有了解释。

六叔被杀后,被人搬挪至此。

伪造成坠池。

六叔的尸斑在臀背集中,由这一点便可大致确定是坠池前而亡。

却不能断定是被害。

但六叔颅后有一处重击创伤,当日他查看时,血瘀分明,而他体表其余的伤都没有血荫。

若是在别处遭击致命,犯者便将尸体挪到这里,摆出喝醉的假象,然后——

以丝线一类之物,系在栏杆断裂处,再牵拉至阶前,丝线牵扯,栏杆便“自然”断裂。

尸体便自己栽了下去。

崔昂慢慢提脚往回走,脑中理着思绪。

能作此布置,凶手必熟知此亭情形。

绝非外人。

那么,是奴仆,还是家中哪位亲属……

如此胆量胆识,心机何等之深。

在仓促间竟能设下这金蝉脱壳之局。

家里竟有这样的人。

回到盈水间,崔昂继续问话:“六叔先前行止如何?可有异常之处?”

安顺便道,每日吃吃酒,到处参加这个宴那个会的,或寻些粉头酒友作陪,极少着家,偶在府中,也无非是听听戏,或是到哪位姨娘院里坐坐。

安顺垂着头,也不知八少爷问这些要做什么。

“可曾私下与人往来,不欲人知?”

沉默良久,崔昂忽问。

安顺很快明白崔昂话中之意,迟疑着。

“怎么,确有可疑之人?”

“并非……”

安顺偷眼看了看崔昂。六爷本就不是个端正人,可如今人都没了,再说这些私事,未免有损阴德,还怕六爷晚上来找他怪他乱嚼舌根。

况且,六爷那个相好的还是……

崔昂:“莫非,这其中有我相识之人?”

安顺眼睛倏地睁大:“没有。”

“八少爷,其余的小的实在不知了,真的。”

崔昂挥手令其退下,随即唤来思恒,吩咐:“派人盯着些昭华院、栖云院,若有异样,即刻来报。”

“是。”

是谁呢。

崔昂躺上床时,还在想这个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