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5章 托付

“不去想是不行的。”钟灵秀望向廊下,清风送爽,“不知道自己的目标,没有清晰的理念,就算怀揣好意,也会被人误导,偏离你们原本的想法。”

朱小腰茫然地抬头。

钟灵秀看向她,心想,好像每个世界,都有一个属于女子的门派。

笑傲里的恒山,倚天的峨嵋,神雕的古墓,楚留香的神水宫,大唐双龙的慈航静斋,一代又一代,挣扎在这诡谲血腥的江湖,为侠义,为家国,为苍生,走属于她们的江湖之路。

她或多或少的,曾受过她们的恩惠,故而今到此处,犹有一桩因果要还。

给北宋的江湖,一个同在世外的青莲宫。

钟灵秀抬手,指向大殿高高的门槛。

“门槛内,碌碌红尘,自有一番规则,是贵贱之分,是男女有别,也是人为刀俎,我为鱼肉。门槛外,方外之地,无论男女老幼,高低贵贱,死亡一视同仁,大道不分左右。故,入得此门,留亲缘情义,弃从属之分,再苦学武艺,刀剑在手,便可不受制于他人,若有余力,救人救世,反抗不公,以践心中之道。”

博山炉中,香烟袅袅。

“任何人,任何事,安身和立命,缺一不可。”

她感慨道,“没有坚定的信念,再强大的势力,也会从内部分崩离析;没有强大的武功,再大的家业,也难逃旁人的觊觎掠夺;最重要的是,没有恪守的原则,早晚沦落成权贵的走狗,显贵的禁脔,一败涂地。”

汴京的江湖,就是最好的教材。

“迷天盟空有武力,没有信念,人心各异,一盘散沙,空中楼阁而已。六分半堂空有家业,威势赫赫,可雷纯根本不知道自己要什么,雾里看花,风中摇摆。金风细雨楼为群龙之首,有报国之念,却是木秀于林,多招忌惮,今后能不能全身而退,也是未知之数。”

钟灵秀点评二十年江湖事,又道,“雷纯巧言善辩,唯独‘量才适性’四个字,倒是没有说错,你们想长久地守住这里,不要学他们。”

息红泪颦眉:“你说的信念,恰好就是我们所想的,底线,我们也心中有数,绝对不会听命于小人奸贼,可武功怎么办?”

“武功最难,也最简单。”她笑,“我会传下《剑典》,留一颗圣舍利,十年内,谁能初入门径,就足以存身江湖。十年后,道观迁居杭州,远离汴京风雨,便可保下火种,代代相传。”

清辉照西窗,竹影斑驳。

“你们现在要想的是,我走后,谁来当观主——我不要求门下弟子清心寡欲,断情绝爱,但身在江湖,总该有规矩,观主只能为女子,斩赤龙,结女丹,终身不嫁娶。”

钟灵秀起身,“明日傍晚,告诉我答案。”

风吹过,她在蒲团上消失不见,徒留一阵檀香烟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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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风细雨楼。

苏梦枕没有点灯,坐在窗前的摇椅上等她。

她和月色一起流入室内。

“处理完了?”他问。

“没有。”钟灵秀叹气,“原本想遣散她们,各寻前缘,谁想乱世多巾帼,一个个都有想法,我想成全她们,也是在成全我。”

苏梦枕道:“我会替你照看。”

“不然呢。”

求人不如求己,能练成绝世武功,自然最好,可天下第一岂是易事,亦不可能每一代都出高手。想偏安一隅,封山闭门无妨,倘若要出世救世,又怎么能不多交朋友?

这个朋友是惺惺相惜,还是求而不得,抑或是同气连枝,本质并无分别。

——昔年,戚少商走投无路,奔向毁诺城,大娘为他毁城纾难,天衣居士被围杀,织女千里来救,差点殒命,此情此义,与雷卷相助连云寨,王小石法场救唐宝牛、方恨少,难道有高低之别?

友情是情,爱情是情,都是恩义。

她嘀咕:“我为你所做的一切,不图回报,但你我情分在此,你要是袖手旁观,我会忍不住回来杀了你,免得留下黑历史。”

“如果你信错人,”他眼中透出两分熟悉的傲慢,“绝对不会是我。”

“我也觉得,□□不就是收保护费,行庇护事?我送了多少钱给你,到还的时候了。”她避重就轻,“不和你废话,好多事要和你交代——”

想起今天长长的待办清单,钟灵秀就头疼,扶着椅背坐下,缓两口气才开口。

“先说最要紧的,你拔一下剑。”她递过佩剑,示意他抽出来。

苏梦枕握住剑柄,抽出了月光似的剑刃,不由仔细端详:“果然像玉。”

“你慢慢看。”钟灵秀拿起他放在书案边的碧玉刀,拔走刀鞘。

碧玉刀的鞘是典型的刀鞘结构,里头是花梨木做成的木胎,外面裹以皮革,鞘口、鞘身有一道银箍,尾端套银刀摽,非常漂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