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0章 乾卦(第2/3页)
可米苍穹只会比他更惊讶,更震撼,他看见了息红泪的举动,因此长棍虚实已变,砸向苏梦枕的棍花瞬间成“空”,真正的杀招是他的手指。
他以指为棍,集毕生功力于一棍,取的就是钟仪的性命。
——这毕竟是已经辟谷,身俱神通的青莲宫主!
——息红泪的一剑,取寻常人的命足矣,可谁能保证钟仪会死?
——他拼着受苏梦枕一刀,也要给出这致命的一击。
然而,谁都没有想到,苏梦枕竟失措至此。
他居然忘记了他的棍子,放弃了攻击,本能地奔回她的身边。
但凡早一秒,米苍穹就会意识到问题。
也没有晚一秒,再晚半步,都来不及挡下。
不多不少不快不慢,完全凭借本能的一扑一护,便由他承受了这朝天一棍。
“大哥!”王小石亲眼见到张三爸之死,再清楚不过这一招的后果,颤抖着问,“你、你没事吧?”
苏梦枕无法回答。
鲜血从他喉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来,后来连鼻腔、耳道、眼睛都沁出了血,筋肉碎裂,一片模糊,骨骼寸寸裂开,内劲突破护体真气,汹涌地扑向五脏,于是,心肝脾肺全在同一瞬间重伤,血液无措地涌出,腥热地染透衣袍。
他眼前一片漆黑,大脑停止运作,只能凭借毅力支刀在地,不让自己倒下。
咫尺外,戚少商点住了不对劲的息红泪:“大娘,你醒醒。”
“是温家的一支毒锈。”方巨侠因为夏晚衣之故,曾了解过不少温家唐门的毒药,“一旦听见歌声,就会受下毒之人控制……”
他说着,目光往下城楼。
清艳美丽的女子打着纸伞,立在朦朦细雨中,似乎也不曾料到这般结局,默然片刻,方叹道:“没想到杀父之仇,如此得报——苏公子,你又是何必。”
“雷姑娘,你为雷损对付大哥,我们没话说。”王小石怒然,“你不该让息大娘暗算宫主。”
雷纯的唇角泛起一丝凄然:“钟仪趁我丧父,把我囚禁在道观中,逼迫我为她办事,此等耻辱,难道我就活该承受吗?”
“但她没有动你,而且,就算要报仇,你也该堂堂正正得来。”王小石悲哀道,“她为救人落入此陷阱,怎么能趁人之危?雷姑娘,你变了,你不是那个我认识的田姑娘了。”
“堂堂正正?”雷纯忿然,“假如我有米公公的武功,倒也不妨堂堂正正,可我自幼经脉孱弱,不得武功,能倚仗的只有计谋,那又怎样?就算用毒、用计,也好过坐以待毙,昔年汉水上,者天仇就是我杀的,王少侠,雷纯从来不是等谁从天而降,救我于水火的人。”
她望着他们,一字一顿道:“雷纯是小女子,非大丈夫,但我有仇必报,苏公子的杀父之仇,钟仪的逼迫之辱,我一天都没有忘记过。”
戚少商忍不住问:“那大娘呢,你为何这样害她?”
“戚少侠不必担心,我不过借她之手一用,解药晚些自会奉上。”雷纯神色自若,“我和息大娘、唐二娘无冤无仇,就像米公公说的,我们都是被逼为她办事,怎会不依不饶。”
“小石……”苏梦枕靠极大的毅力,忍住侵蚀入骨的剧痛,颤抖着声音,“不用、理。”
王小石怕错过他的话,俯身搀住他的肩膀,可手一碰到他的身体,感受到的便是血肉模糊的一片,不由惊叫:“大哥?!”
“我为、她......死,无怨无悔。”苏梦枕紧紧抓住他的手腕,低不可闻道,“别让人,碰她,她——”
喉咙被鲜血堵塞,他说不下去,凄亮的眼睛死死盯住他,希望他明白自己的意思。
王小石一怔,余光瞥过钟仪的衣襟。
道袍的衣缘微微泛红,在雨夜中几不可见。
一剑穿胸,竟然没有流多少血?难道......他好像明白了,微不可见地点点头。
而苏梦枕在他颔首的刹那,抬起知觉仅存的右手,红袖刀再度出手。
凄艳的刀光破开夜色,像是美人腮边的清泪,晕开胭脂两三阑干。
任何事物美到极致,就带着残酷。
花会谢,人会老,盛世有时,衰草枯杨。
如果这是苏梦枕生命中的最后一刀,谁忍心责怪刀光清艳绝伦,连离别都无怨无恨?
连米苍穹都有些发怔,他内心的怨恨已在那一棍中,尽数倾泻而出,哪怕伤的是苏梦枕而非钟仪,以他老弱衰微的身体,也再难聚起一次这样的凶狠。
凡事都有价值,他对方应看的祖孙之情不少,却也并非无穷无尽。
他自问对得起小侯爷了,连他义父都没有想过复仇,他为了这个孩子,不惜与这么多人为敌。
但面对这一刀,他不想再拼上性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