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6章 认真客栈(第2/2页)
苏梦枕安静地听着,偶尔应一声。
“仔细想想,其实好玩的人,有意思的事,真的不少。”她细细回忆,“孙家的秘密武器很厉害,居然能做出这样的怪物,我到现在还难以相信。帮派势力的权位争夺,勾心斗角,也是平生罕见。像这家客栈这样的地方,我以前从未见过,据说老方以前上过一辆血河车,听起来也好玩,是我从前太在意未来,反而忽略了当下的乐趣。”
自从知道自己身处北宋末年,不久后就是靖康耻,家国恨,便总是忧心忡忡,不知如何是好。
如今想来,或许也是一种执着,不是不好,没有理想和执念,做不成大事,但太关注远方的乌云,就会忽略脚下的花草,其实头顶的天空,还是蔚蓝色。
乌云总会来,不妨偶尔忘记,多看看当下的花花草草
毕竟,当风雨真正来临,这些芳菲也就零落成泥了。
“三合楼的饭菜好吃,长同子集的早市很热闹,甜水巷的杏花开得一年比一年好,天泉山很高,玉池的日出美丽,象牙塔也真的很漂亮。”她喃喃,“但最好听的,还是‘金风细雨,梦枕红袖’。”
苏梦枕闭上眼睛,胸口漫上温热的潮,忽然没来由地感激。
他突然觉得,此生的大半痛苦,都在今夜的清帐中消亡,余下的坎坷,再也不足为道,于是情不自禁地伸出手,拨开她松松拢住的衣襟,俯身在雪白的肩上轻轻一触。
肩头没有伪装,柔软温热的触感透过肌肤,直接传到她的心头。
窗外的浓夜,桃花飞落如雨。
钟灵秀拥住他的肩膀,脸颊靠住他:“出来玩真好,人果然该偶尔疯狂一下。”
苏梦枕问:“开心吗?”
“开心。”他的体温偏低,她靠得紧紧的,想捂暖一点,“你听听我的心跳,比平时都快。”
他搭脉,沉吟道:“好像是病了。”
“什么病,严重吗?”
“心病。”
“那你好像比我病得更重。”
“可能吧。”他叹气,“眼下的情形,不能陪你去海边了。”
他们说好一路往东,到海边去,看海上明月共潮生。
“我见过大海,不缺你陪我。”陪她看过海的人,多得是。没有谁不可替代,去哪里都一样,不同的是心情,“不要执着,大海只是一个象征,花海也是海,林海也是海,尸山血海也未尝不可。”
钟灵秀通情达理地说了半天,话锋一转,“不过,我想去海边也不真是为了看风景。”
“那是为什么?"
“想演一个炸海。”
他蹙眉:“大海好端端的没惹你,炸它做啥?”
“显得我很厉害。”钟灵秀比个手势,“我这么一挥,海面就砰砰砰炸起一串的水花,多有意思。”
这个想法非是空穴来风,出自一部电影,可惜如今只记得这个名场面,还有金城武的脸。
苏梦枕却好似惊异:“你还会为这样的事欢喜吗?”
“会啊,不好吗?”
“恰恰相反,很好。”他望着帐顶,都是青色的帐幔,与小寒山的院落何其相似,彼处的窗外,春日也有数不清的花香虫鸣,“人总是容易在富贵权势力量面前迷失自己,有时候,我坐在塔上,都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,我走到今天为的什么。”
钟灵秀问:“为的什么?”
他笑:“真话还是假话?”
“都听。”
“假话是收复燕云,至少收回应州,回到故乡。”苏梦枕平静道,“真话是,活够本。”
“这为啥是假话?”
“因为我越来越意识到,以大宋如今的情形,已经不可能办到。”他喟叹,“对辽作战,偶有捷报,似乎不乏希望,可金人虎视眈眈,西夏不曾太平,就算侥幸收回失地,以朝中糜烂的情形,谁知道要付出何等代价。”
苏梦枕几近冷酷地说:“我久在汴京,不知边事,可江湖好汉,宁可加帮入派也不肯投军,可见军中已千疮百孔,不堪大用,如斯队伍,怎么和金辽作战?燕云……不过是一个梦,一个永远实现不了的梦。”
钟灵秀惆怅:“早知道就不问了,好残忍,你怎么会想到这里呢。”
“是你和我说,楼中上下不知为何聚在一起,我只能先这么问自己。”兴许远离了京师,走下了楼主的位置,他终于能够吐露心事,暴露自己的无能,“可我也不知道,金风细雨楼到底能做多少事,我们要对付的是谁?总不是六合青龙这样的货色,是蔡京?然则,蔡京死了,天下就能海晏河清么?”
苏梦枕转过视线,看着她的黑暗中的轮廓,轻不可闻地问:“钟仪是不是也这么想?她与蔡京不合,其实毫无必要,这两年备受宠幸的林灵素,才是她的对手,除非,这只是一个假象,她真正的目标,从来不是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