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3章 夜奔(7.3W收藏加更)(第2/3页)

欧阳意意小心道:“毕竟血脉至亲,楼主若不能亲自前去,怕是不能放心。”

“汴京局势晦暗难明,正是要他主持大局的时候。”白愁飞欲言又止,“本该以大局为重。”

欧阳意意恍然,立即代上司批判:“楼主的确太意气用事,这般抱病涉险,视楼中安危于亲眷之后,实在令我等寒心。”

“大哥就是太重感情。”白愁飞假惺惺道,“罢了,不提了,既然大哥将楼中事务托付于我,我必不能令他失望。”

他们慢悠悠地朝天泉山走去。

另一边,苏梦枕和颜鹤发骑马赶了一段路,到达水边。

他下马上船,和颜鹤发说:“你去吧,到杭州与老三会合。”

颜鹤发犹疑不止:“公子抱病,连茶花都没带,总得让我留在身边照顾。”

“留着茶花,是做戏做全套,让你走,也是为了故布疑阵。”苏梦枕轻声道,“不用担心,我只是去洛阳见一见温晚。”

颜鹤发与苏文秀不熟,虽然很想知道,是不是苏小姐就在洛阳,但很有分寸地忍住了,抱拳领命:“那属下这就去了。”

苏梦枕颔首,目送颜鹤发带着驼有重物的两匹马离去。

“你想干啥?”钟灵秀闪身相见,“抛下风雨楼和我私奔吗?”

“不是你说要我抛下楼中上下跟你走,多陪陪你吗?”苏梦枕钻进低矮的船舱,春寒料峭,夜里的水面凉风习习,他还是裹上斗篷,“现在我跟你走了,划船吧,小妹。”

钟灵秀:“……你要去哪儿?”

“随便。”月光下,他的眼睛比波光粼粼的湖水更明亮,“洛阳、襄阳、杭州,哪里都可以。”

他涩然道,“陪不了你一生一世,一个月总可以。”

这还真是出乎预料。

钟灵秀想了想,笑道:“哪里都不去,把你抓到青莲宫关起来。”

“也好,省得我折腾了。”他说,“开船还是回京?”

能出去玩,谁耐烦待在京城,钟灵秀拿起船篙:“客官,坐船要付钱,不然到河中央把你推下去喂鱼。”

苏梦枕笑了:“天子脚下开黑船,也不怕被人黑吃黑。”

他掏出一包银子丢给她,“全在这里了,花完你就只能当街卖艺,送我回京。”

这是昔年他们初次上京时,她对他的承诺,没想到他还记得。

“行,你坐稳。”她划动竹篙,荡开碧波春水,载着他缓缓离开。

皓月当空,晚风如梦。

刀光剑影的喧嚣远去了,勾心斗角的纷争淡忘了,名利权势都像雪泥鸿爪,其实什么都没留下。

只剩下汨汨的水声,幽幽的风声,轻轻的歌声。

“山一重,水一重,五陵年少撞酒盅,又几重,林花谢了春红。”她哼着记忆中的小曲儿,遥望月光十万里,“青史三行乱世功,难许一双太平冢,不过万事成空,又何来善终。”*

苏梦枕望着她的背影,淡淡薄薄的夜色中,她月白色的衣衫如同霜雪,似真非幻。

昏君奸臣当道,大宋积重难返,金辽虎视眈眈,这世道,怕是真的太平不了几年了。

到时候会怎么样呢。

他死在什么地方。

楼倒在什么时候。

她又什么时候走?

“你计划不是一天两天了吧。”钟灵秀哼完小曲儿,随口问,“为了给白愁飞机会?让他飞得高,跌得狠?”

他回神,平淡道:“虽然我发现了一些事,但这仍然不是一个圈套,只要他不主动害我,我就绝不会害他——我只想看看,他会不会杀我,能不能带着风雨楼走正确的路,可不可以放过你。”

“这三件事有区别吗?”

“有,他杀我,或许是为争权夺利,他一向有野心,大丈夫不甘屈之人后,倒也无可厚非。可走什么样的路,关系到我是否能够把风雨楼托付给他,我不能让楼中七八万弟子,沦为奸贼走狗,为虎作伥。”

苏梦枕断然道,“他如果敢投向奸党,他不杀我,我也容不下他。”

“还有呢。”

“还有你,我无数次告诉他,我只有这一个妹妹,一个亲人,如果他把你的消息泄露出去,证明他对我没有半点情义可言,哪怕他不杀我,我也不敢再视他为兄弟。”

苏梦枕看向自己的手掌,“我去年就算到,今年有一大劫,命理书上说,与其唯唯诺诺等劫,不如主动应劫,兴许会有转机。”

他握拢手指,“假如这三件事,他都让我满意,我就如他所愿,让他做名正言顺的继承人。”

钟灵秀想了想,总结道:“这么说,只要他什么都不用做,就能赢了。”

“有野心不可怕,能明辨是非,知道恩义,我不怕他觊觎我的位子。”苏梦枕复杂道,“自结义至今,囫囵算来,也有五年,我对他不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