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3章 双杀
“照你本来的计划做。”医生纠结,病人却深信不疑,苏梦枕握住她的手,收拢在掌心,“不要担心。”
他喜欢她的真气在躯体里流过的温暖,像夏日被晒得温热的水,沁润五脏六腑,缓解他的疼痛,又带来无法描述的慰藉,仿佛她拂在耳畔的气息。
反正都治不好,树大夫每次都愁眉苦脸,再三斟酌,好像他随时会死,既然如此,不如选择最喜欢的方案。
他摩挲她的手指:“我确定有用,来吧。”
钟灵秀记起自己的一次次手术,细密的痛楚自灵魂深处爬上脊椎,令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:“这样你就要一直生病,靠身体去寻找生路,过程痛苦,结果也不一定好。”
“你是关心则乱。”他捏紧她的手,小小的动作,竟引出好一阵的低咳,“咳,都说我活不过三十,能有一线希望,足矣。只要、只要有希望,我就一定、咳咳咳,一定能活下来。”
她叹口气,安静地望着他,这家伙就是这一点该死的戳人。
“我没事。”他拿住她的手,放到腹部,“不要、犹豫。”
病人都这么说了,钟灵秀只能咬咬牙,张开掌心,按住他的丹田。
真气如潮水涌入他的身体。
受损的器官迅速修复,惹得才偃旗息鼓的病魔勃然大怒,立刻卷土重来。苏梦枕被再度来袭的剧痛击中,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,脖颈和手臂的青筋一根根浮现凸起。
疼痛太强烈,喉咙甚至无法发出声音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但他还是强忍着难受与痛楚,拽下旁边垂落的帐子。
他不想她目睹自己最难看的样子,正如他不愿意看见她最香艳的模样。
她没有阻拦,只是慢慢坐下,靠着床榻,柔软的帐幔勾勒出她窈窕的背影,辫子的发梢落在里面,搭着他的手背,痒痒的。
苏梦枕松懈下来,心神慢慢融化,直至失去意识。
再醒来时,疼痛感已大为减轻,他努力睁开眼,隐约见晨光透入。
身体还在发热,但四肢百骸不再酸痛,只是虚弱得很,阴冷的内力蛰伏在经脉与丹田,不知为何变得乖顺许多。
他吐出口气,沙哑道:“还在么?”
“在。”钟灵秀撩开帐子,“天快亮了。”
“你要走了?”
“这不重要。”她若有所思,“我问你,你之前是不是也这样,先剧痛一下,然后慢慢变好了?”
他点点头,病痛并非时时刻刻激烈,通常在她的真气修滋养过后,才会剧烈地抽痛,好像身体根本不愿意好起来,拖着他坠向深渊。
“是我的内力刺激了你。”钟灵秀客观道,“我给你灌输真气的时候,没有抹去我的痕迹——你知不知道,人的内力带着主人的精神烙印?”
他拢起眉头。
“平时毫无意义,因为很微弱,但你,你和它对抗的时间太长了,你的意志又特别强烈,我也是。”
她能够通过真气感知事物,其精神印记自远胜常人。而这也是邪帝舍利中,残余的杂气能影响人神智的原因,历代邪帝的修为都不低,时隔千百年,已然残留气息。
苏梦枕单刀直入问:“该怎么做?”
“什么都不用做。”钟灵秀坐在床沿,侧头道,“还不明白吗?你没那么痛了,是因为它接受了我。”
她观察着他的表情,俯身在他耳边低语,“你爱我,它是你的一部分。”
苏梦枕怔住。
“其实我们都知道,没有这股阴冷的力量,你练不成红袖刀。”钟灵秀轻拍他的手臂,苍白的皮肤下,热血在青色的血管汹涌地奔流,“它摧毁你,也成就你,你视它为仇寇,但其实,它是你的一部分。”
她感慨,“你们不死不休斗了二十八年,它在你的骨血里,苏梦枕,多关心一下自己的身体,知道吗,每次你受伤,都有无数个小人前仆后继,为你止血、镇痛、修复。”
他失笑:“什么胡话。”
“它让你生病,也许是因为失控,等你能控制它,收服它,你就不会这样了。”钟灵秀说着说着,开始抱怨,“什么你就是金风细雨楼,你对这破楼比对自己的身体上心多了,要我是你的身体,我也要造反。”
苏梦枕很累、很虚弱、很难受,一时没有精力思考太多,但她的声音让他振作:“胡说八道。”
他挣扎着起身:“把你的水晶拿过来,我想一想。”
“等等。”
她回到闺房,暗格里掏出战神殿里捞来的黄水晶。
刀出鞘,削削雕雕,拿红绳编好,丢他被子上:“那个传了好多代,不好用了,这是新的,算我的回礼。”
苏梦枕拿起被子上的刀穗,黄色晶体雕成桂花的形状,以红绳编结,晶莹透亮,似黄昏时分,玉池脉脉的水波,也像晚秋季节,桂花树飘落的最后一朵金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