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0章 涟漪

钟仪出现时神鬼莫测,走得也离奇恍惚,只见裹在她身上的薄纱悠悠扬起,云雾般被风吹起。

而后,人就不见了。

她一走,事情回归正轨,苏梦枕和雷损唇枪舌剑,一个演卑微,一个演高傲,针对迷天盟的人手一番争论,是杀还是放。白愁飞与苏梦枕唱反调,假装不合,雷纯毫不留情地斥责了他,说人要量才适性云云。*

好在双方最后没有再打,各自散去。

王小石一边走,一边复盘今日的情况,不得不说,今天发生的事情目不暇接,不知说什么才好。可仔细想想,印象最深刻,他最想说的还是青莲宫主的趁火打劫。

他们打的时候就砍了供桌,柱子上两道剑痕而已,是她自己和关七打得厉害,才拆得七零八落,后来的焦土更是得怪老天爷。

“青莲宫主好不讲理。”他忍不住道,“明明她自己拆了大半。”

苏梦枕笑了:“我本就打算把朱小腰安插进青莲宫,雷损说是给杭州的产业,谁知多少猫腻,怕也是权宜之计。”

白愁飞沉吟:“青莲宫主不谙俗事,其实比雷损容易对付。”

苏梦枕看他一眼:“你真的这么想?”

白愁飞反问:“难道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?”

“她不在乎世俗利益,是无知,也是无须。”他说,“钟仪只求长生,于她本人而言,金银财帛与草芥无异。你看莲台上的观音,何曾在意过信众为何信奉?只要有香火就够了。”

白愁飞神色怪异:“听起来她根本不像一个人。”

“对,她不是人。”苏梦枕肯定道,“活人发怒,怎会连气息都无起伏?她讨债,不过是我们在她的地方撒野,应该警示罢了——你当她不知道庙是自己弄坏的?”

王小石听得一愣一愣:“是这样?”

白愁飞反应过来:“所以你才讨价还价?雷损知不知道这一点?”

“当然知道,钟仪常年云游在外,京城里,青莲宫人手不过二三十,武功不济,香火却鼎盛,这些财帛,为何无人设计取走?息红泪等人四处收容权贵禁脔,难道得罪的人不多,无人想报复?不过是大家权衡之下,觉得钟仪要的只是超然的身份,敬着她,就不会伤筋动骨,比动手划算罢了。”

苏梦枕一边说,一边在心里为她叹息,转而道,“我和雷损的态度,都是别碰她的人,平日上香供奉点灯求符,做个态度。她要做什么,多少顺着她些——这次引她对付关七,乃是不得不做,迷天盟死而不僵,供个不知烟火的神仙,总比悬着一个疯子好。”

另一边,马车中。

雷损和狄飞惊也在复盘今日的计划。

他们先讨论苏梦枕,再讨论白愁飞和王小石,还有雷纯,最终,话题绕回到钟仪身上。

“关七果然引出了她,可惜未曾两败俱伤。”雷损多少有些惋惜。

狄飞惊道:“我们的最初目的已经达到——钟仪求仙问道,比昔年雄心壮志的关圣主好对付得多,且青莲宫比起迷天盟,就是一个抱金过闹市的小童,我们可以放心对付苏梦枕和金风细雨楼。”

雷损颔首,又问:“对于他说的什么人、龙、雪山、地宫,你有没有什么想法。”

狄飞惊摇头:“我记不起任何能对上的线索。”

“男人,上穷碧落下黄泉。”雷损反复念叨两遍,问,“这人和钟仪有什么关系?你此前说过,她自诩是神,没有人的感情,现在看并非如此,她会不会——”

狄飞惊知道他的意思,假如钟仪爱过某个男人,她会不会再爱上另一个人。

比如说,苏梦枕。

但他忖度片刻,依旧摇头:“钟仪说的是‘你为他下黄泉’,是‘你’非‘我’。这更像是她对某个人说的话,而不是她自己,依我看,像是谁求她相助,去碧落黄泉寻人。”

雷损叹道:“世间真有碧落黄泉吗?”

狄飞惊沉默,显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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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灵秀回到青莲宫,满脑子都是自己的武学瓶颈。

关七可以看见未来。

这是时间啊。

时空不仅有空间,还有时间,可时间一直遵循固有的规律流淌,毫无灵感。

但关七出现了。

他究竟为啥能看见未来?因为疯了?还是因为脑震荡?

她在小楼上苦思冥想,思来想去,从坐到卧到躺,怎么想都没有思路。

这种时候不能死磕,机缘未到,强求无用,遂决定换换脑子,先把账收一收。

钟灵秀脱下银色的睡袍,小心丢到旁边。

她从现代带回来的衣物只有两件,其中之一就是这套银白真丝睡衣,原因无他,古代虽有银丝、银线,却没有真正的银白染色,这是工业产物,古代染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