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5章 汴京大舞台

凄婉的旋律萦绕在山川, 经久不散。

钟灵秀放下玉箫,摸摸计算消耗的真气多寡,考虑下一曲再添把火, 传得更远一些。

背后传来似有若无的脚步声。

她心中微动,却不回头, 遥遥送去声音:“谁人擅闯道场?”

“道场?”果然, 来人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方巨侠,他喃喃道,“我来祭拜妻子。”

钟灵秀蹙眉。

黄金般的桂花落一地,方巨侠拱拱手:“这位姑娘, 我妻子丧生于此,我特来祭拜, 敢问道场是何意?我并未见到附近有道观。”

“此山已为当今天子赠予我, 为我修行之地,闲杂人等不可擅入。”她淡淡道,“念你初犯, 不予计较, 下山去吧。”

方巨侠愕然,后知后觉想起义子方应看曾命人传信, 说折虹山被官家赐予国师钟仪。彼时, 他还以为只是在此地兴建道观, 没想到是整座山。

想了想, 不由道:“原来是钟真人当面,冒犯了, 可我年年在此祭奠, 我的妻子还在等我, 请通融。”

钟灵秀转身, 打量面前半死不活的中年男人,少顷,道:“念在你用情至深,罢了。”

“多谢。”方巨侠拱手致谢,从篮中取出香烛、纸钱、酒水,口中念念,“晚衣,我来看你了,晚衣,你几时来梦里见见我,我想你想得好苦——”

钟灵秀淡淡道:“你若真爱她,便该盼她早日往生,重新做人,滞留世间做个孤魂野鬼才可怜。”

方巨侠一怔,旋即急切:“真人看见她了?她、她真在这里?”

“我什么都没看见。”钟灵秀平静道,“只是缘分已尽,强留在人世并非好事,你该放她走了。”

他喃喃:“放她走?”

她懒得多说,起身欲走,他却突兀道:“你说得不无道理,可不知为何,我心里一直觉得,还能在见她一面,我总有这样的预感。”

方巨侠看向冉冉升起的香烟,缓缓道:“据说真人道行高深,可否为我解惑?”

钟灵秀冷淡道:“这都想不明白?如果不是你疯了,就是你觉得她还活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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骡子彻底断了气,干瘦的四肢不再抽搐,软绵绵地垂下来。

地上躺着好些个人,人的血和畜生的血交融在一起,再也分辨不清。

苏梦枕封住茶花和师无愧的穴道,止住他们身上深深浅浅的伤口。幸亏有这头骡子,替他们挡下不少暗器,否则一旦中毒,连诊治的机会都没有。

就好像他腿上的伤口,虽然剜去血肉,封住穴道,却还是一阵阵麻痹。

但他的动作没有任何迟疑,手中的红袖刀如若坠天的晚霞,割断了袭击者的猛攻。*

同一时间,王小石已经架住另一人的剑,白愁飞手指连连弹出,将五名工匠全部拦下。

“林公子,他们为啥要杀你?”方才袭击发动的刹那,王小石就已经出手,及时接住车底人的偷袭,若非如此,苏梦枕不会有机会救下两位下属。

白愁飞淡淡道:“你应该问,他们究竟是什么人,林公子做的什么生意,才会惹来这样的高手围杀。”

谈笑间,五名工匠已经被彻底击溃,两名袭击者对视一眼,抓起花无错后撤,其中一人干哑道:“苏公子,雷老总在三合楼等你,你们约好午时正见面,别忘了。”

三人在漫天箭雨中退场,徒留一地血水。

苏梦枕这才有时间回答他们的问题。

“车里的人是‘杀人王’雷雨,车底的人是‘放火王’雷踰求,他们是六分半堂的护法。”他说,“那五个假扮工匠的人,应该是‘雷门五大天王’,雷公、雷劈、雷重、雷鸣、雷山。”

王小石骤然动容:“他们都姓雷。”

“他们都是江南霹雳堂派来襄助雷损的人。”苏梦枕看向他们,“为什么帮我?”

王小石道:“我们是朋友,帮朋友还需要理由吗?”

“可阁下未必把我们当成朋友。”白愁飞冷嘲,“是不是,苏公子?能让雷老总如此大费周折也想杀的人,只有金风细雨楼的苏梦枕苏公子。”

“你说错了。”苏梦枕道,“萍水相逢,相谈甚欢,就已经是朋友,奋不顾身,舍命相救的是兄弟。”

他抖落红袖刀上的血,“姓林还是姓苏不重要,你们帮的是朋友,我认的是兄弟。”

王小石自己也隐瞒了师承,只是有些好奇:“我们的确不是因为你是苏公子才帮你,不过,苏公子为什么要隐瞒身份?”

白愁飞言辞尖锐:“当然是因为我们两个无名小卒,不配和苏公子称兄道弟。”

“你以为自己看穿了真相,其实真相从来不是你以为的那样。”苏梦枕松开手,确认茶花和师无愧的心脉已保住,艰难起身,“林枕本就是我的一个身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