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3章 我回来了(第2/3页)
这般一来,到天泉山就是下午了。
诊脉、针灸、开药,折腾到夜间,苏梦枕的病情才稳定下来。
沃夫子趁机告知好消息:“青莲宫主回来了。”
病重的人自制力差,他脸上瞬间涌现血色:“什么时候?”
“昨日。”沃夫子松口气,“回来就要迁走观内的灶房,真是神仙中人,闻不得一点人间烟火。”
苏梦枕微蹙眉头,看向被褥上自己的手,青筋毕露,白得没有一点血色。
气氛渐渐寂静,杨无邪没话找话:“小姐好像又跑出去了。”
“能待三个月,已经不易。”沃夫子维护道,“公子回来,就让她松快两日。”
“咳咳,让她去吧。”苏梦枕倦怠道,“没别的事,我要睡一会儿。”
他们纷纷表示啥大事也没有,一个接一个离开了玉塔。
但苏梦枕一点都睡不着。
明明倦极、累极,身上冷得发颤,偏偏不想睡,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,可无能为力,任由神思拖曳肉身,沉沦到黑不见底的深渊去。
树大夫又来了,他勉强支起精神,喝了两碗药,暂时从梦魇中挣脱出来,嘱咐师无愧留意温柔和雷纯的行踪,询问杨无邪,关于狄飞惊的流言可曾起效果。
杨无邪说,雷损似乎有些在意,有两件事没有安排狄飞惊同行。
他却判断道:“是假象,雷损没有信,其中肯定还有秘密。”
杨无邪同意他的话,说自己会继续留意。
而后,日头落下,月亮升起。
他从昏睡中醒过来,想起她写的信,说她在家的日子,也喜欢坐在窗口的位置看风景。
原先的靠背椅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摇椅。
不知为何,他突然强撑着坐起身,掀开被褥,想到椅子上坐一坐,奈何身体乏力,才站起来又跌回床铺,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。
“咳咳咳。”帕子染上鲜红。
汉江上吹的冷风,没有好全就赶路的辛劳,回京后得知古董背叛的打击,再加上……积压的病灶一下爆发,病得比近两年的任何一次都要重。
本来已经很少咳血了。
还以为好多了。
原来只是纸糊的假象。
他自嘲地想着,叠拢手帕,从枕下取出一页纸。
四四方方,边边角角都叠得齐整。
他想站起来,又实在乏力,只能转过身,撩开帐幔,一敲木板,被小心黏合的口子又露出来。
“本来是想当面给我吗?”床边有人问,“拿来吧。”
苏梦枕顿住,豁然转身。
她立在月光下,朝他伸出手:“写了就原谅你了。”
他攥紧手中的信笺,心中涌起无法描述的怒火,于是莫名其妙的,手不肯递出去,而是揉成一团:“你看错了。”
“咦,好生气啊。”她好像全然不知他的痛苦,伸手去抢。
苏梦枕不给她,往炭盆里扔。
她伸手捞住,却不打开,拿在手里晃晃:“我知道你在气什么,‘明知道我想见你,为什么不等我’,请问,我为啥要明知道?你说过吗?”
钟灵秀遗憾地摇头:“我早告诉过你,想见的人不见,想留的人不留,到最后肯定什么都见不到、留不住。”
苏梦枕深深吸了口气,试图平复情绪。
真奇怪,见不到的时候日思夜想,见到了偏偏生气,怪道爱到极致也会生怨,原来如此。
“让我瞧瞧写的什么。”她展开信纸。
还记得第九张纸写的是【至汉水,忆往昔】,第十张……嗯,更少了,只有四个字。
——我回来了。
果然,是想见面的时候,亲手把最后一张交给她。
“啧。”她松开手,任由炭火舔舐纸张,灼烧得干干净净,“百无一用是相思。”
他忍不住冷笑,话到嘴边却词穷,怒火像信纸,渐渐化为灰烬,徒留尘埃般的悲凉:“随你怎么说。”
“我什么都不想说。”钟灵秀耸耸肩,“好了,说点正经事,让我看看你的病。”
他转过头,避开她探来的手。
“别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她警告。
苏梦枕生性倨傲,最不吃威胁,对她也不改脾性,拽下帐幔:“用不着,忙你自己的事去。”
“骨头硬是吧。”钟灵秀反而笑了,“你最好记住这句话,一会儿别求我。”
她撸起袖子,却摸到一手尘土,只好退后两步,脱掉外衫和沾满泥点子的裙子。
然而,这点轻微的响动,落入凝神以待的苏梦枕耳中,令他瞬时色变,撩开帐子:“你发什么疯?”
“嗯?”钟灵秀踢开脚下的脏衣服,掸掸里面的小衫和衬裤,“外面衣服脏,不能碰病人,这样好多了。”
她在折虹山踩点,进山探过,确定无人居住才折返,来不及更衣。不过,脏的只是外衣,她不出汗,也无尘垢,里面的衣服很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