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4章 乡野间(第2/3页)

没错,无论是针脚还是绳结,两方帕子的习惯都一模一样,肉眼看不出任何区别。

她沉吟少时,默默打开洞玄穴。

中年人微微一颤,看向她的神情里多出几分怪异。

“有点不一样。”钟灵秀忽略他的视线,举起旧帕子,“你说你夫人代掌武林,她是习武之人,对不对?”

“自然。”

“她分的线比较粗,这块帕子的绣线更细。”她交还遗物,“寻常女子没有这般能耐,可能是专门的绣娘所做,只有她们才能劈这么细且均匀的线出来。你没做过女红,你肯定不知道,手上有茧子劈线可难了,绣起来还费眼睛。”

他心有不解,可全副心神都落在妻子身上:“你是说,这并非晚衣之物?也是,她中毒病重,不得不让绣娘代劳。”

“你是说,她中毒虚弱,有力气吩咐绣娘按照自己的手艺,仿作一块精美的帕子,也没有力气提笔写两个字?”钟灵秀越看越怀疑,“如果真的恩爱,怎么可能假手于人?喂,该不会中毒的人是你,发狂杀了自己老婆吧?”

中年人勃然大怒:“你胡说什么?!”

“干什么?被我说中,要杀人灭口?”钟灵秀亦十分警惕,这个男人一股鳏夫味不假,可她看不穿他的底子,谁知道是不是装出来的。

谁想中年人并未动手,反而冷静下来:“我怎么可能杀晚衣?或许……”他叹口气,“肯定是小看怕我伤心,这才留下此物安慰我,他也是一片孝心。”

“小看是谁?”

“是我和晚衣的孩子。”他脸上露出些许笑意,“他是一个很有孝心的孩子,一直为晚衣的死而自责,但这与他没有关系,江湖纷争,没有雷霆手段怎可压制,再说他年少气盛,实在怪不了他,就算是晚衣,想来也只会担心。但愿自此事后,他行事能够稳重一些。”

说着说着,声音低落下去,又怔然无言。

钟灵秀翻转烤鱼,将信将疑道:“我看你妻子的死颇有疑点,要不找四大名捕帮你查查吧。”

“你也认识诸葛先生吗?”他说,“他们为此奔波数次,并无疑点。”

她想了想,问道:“你信缘分吗?”

“自然。”中年人道,“我已浑浑噩噩数日,今日突然心血来潮,想来河边取水,结果就遇见了你。”

他的武功越来越高,灵感也越来越强烈,早在夏晚衣出事前,他就有强烈的不祥之兆,今日的心血来潮,想来也非偶然,她看起来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女,武功不错,但方才的某个瞬间,他竟不自觉地心悸一刹。

这番异常,从前未有之。

“我也相信缘分。”钟灵秀道,“你在这里遇见我,我又对你说了这样一番话,或许今天看起来平平无奇,今后某一刻才意识到,原来冥冥之中已有答案。”

她拿起烤鱼,笑道,“鱼只有一条,河神不留客,请吧。”

中年人点点头,起身道:“有缘再会。”

“后会有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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鳏夫走了,钟灵秀的灵感却并未消失。

这代表她要见的人不是他,但她极有可能是他要见的人。

他是谁呢?

她思来想去,怀疑是方巨侠,毕竟当世武功最高的不过寥寥数人,只有方巨侠好像有老婆义子,小看听着也像是方应看。

年底发生的事情,她竟然一点没听说。

同一个东京,江湖咋还有壁??

她百思不得其解,但也没有多想,继续遵照感觉在河南境内游荡。

弯弯折折,山进山出,千辛万苦绕半天,终于在河南汤阴有了极其强烈的直觉。

她心中隐隐有个猜测,不敢肯定,加快脚步搜寻。

这是一个普通村庄,春寒料峭,野外无人,老农瘦童在贫瘠的田地间捡柴火,大点的孩子哆哆嗦嗦地蹲在雪地里,用一把瘪掉的麦壳网瘦骨如柴的雀子。

她抬头望向其中一户人家,在篱笆外叫了一声:“有人在家吗?”

女孩的声音总是能叫人放下防备。

有妇人匆匆走出来:“妮儿,你找谁?”

“我路过这里,讨一碗热水喝。”她掏出五枚铜板,“给你钱,我要热水。”

妇人立时笑出声:“水要啥钱,给你就是,进来避避风。”

钟灵秀这才走进屋里,泥墙茅草顶,说简陋却不漏风,说地主却还差得远。

妇人从铁锅里舀一勺热水,盛到碗里递给她:“你要往啥子地方去?山里有狼。”

“找亲戚。”她随口编造谎话,视线落到屋里的小孩儿身上,“这是你娃儿?”

妇人笑着点点头,取过桌上的米汤,拿勺子喂给婴儿。

钟灵秀掏出荷包里的麦芽糖:“给他吃,就当柴火的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