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2章 除夕(第2/3页)

总之,忙忙碌碌就到了除夕。

黄楼惯例置下酒席,供楼中弟子享用,只是比起冬至的宴饮,成家的都与家人团圆去了,人数反倒不如从前。苏梦枕短暂露了一面,陪众人喝过两杯就悄然离去,知情者见了,竟也为他欣慰。

自老楼主故去后,还是三年来头一回有家宴呢。

这样的氛围甚至影响到了钟灵秀。

她坐在玉塔的阁楼里,望向上头供奉的灵位,苏遮幕原来一直都在这里。

唉,可怜天下父母心。

现代的她死去后,清明冬至,父母和妹妹会为她扫墓吗?

他们是否还会想念她?或许不会,也希望不会。

幽暗的火星闪烁,她把三支线香插进香炉,转身走向楼梯。

苏梦枕正好从黄楼回来。

他解下斗篷,和她说:“过来吃饭。”

“来了。”

说是家宴,但只有两个人,也就坐一张小圆桌,四个菜,一壶酒而已。

钟灵秀不由记起初次来汴京,她才十岁,苏遮幕准备老大一桌菜,还有酒楼的名菜外卖,虽无龙肝凤髓,却也相当美味,再看看现在,唉。

“是黄楼厨子做的。”苏梦枕道,“别挑挑拣拣。”

“那你多吃点。”她拿起酒壶,往自己杯中倒一点,闻闻气味,居然是米酒,“你的。”

“只有这个。”他在黄楼喝的烈酒,空腹饮下,有些反胃,喝口热汤压一压肠胃的不适。

钟灵秀才不听,到楼下小厨房翻出一坛陈年花雕,放进温酒器热一热。

黄酒要热的才好喝。

有了酒,简单的菜肴也有滋味,何况黄楼厨子的水平不差,四道菜都做得颇有滋味,就是重油重盐,适合习武人士食用,不适合病人吃。

“涮一涮。”她给苏梦枕倒一盏温水,“小时候明明挺挑的,怎么现在吃这么随便?”

少年时期在小寒山,花婆婆做饭都给他单独做一份,清淡新鲜为主,还有一大堆忌口,这会儿到了汴京,身体更差,吃得却随意了,都不单独开灶。

苏梦枕一语不发,沉默地吃饭。

没有了家里人,谁会管他吃得称不称心,黄楼的宴席要有排场,否则客人会觉得轻慢,孤身一人,他也没精力关心这些小事,饭食能吃就好,没毒就好,还有什么可指望。

过了会儿,他才道:“你小时候随心所欲,现在为什么装来装去,不累么?”

“装?”她诧异,“你指的谁?”

“所有。”玉塔绝对安全,他也没有点明,“不累吗?”

“你弄错了。”钟灵秀转动酒盏,橙黄的酒液在瓷杯中摇晃,“我没有装,这都是我,不同的我。”

人无法完全变成另一个人,想要分饰几角,最好的办法就是表现出自我的不同面。

苏文秀有亲朋好友,情绪最丰富,是无忧无虑的她;小灵浪迹江湖,践行她一直憧憬的侠义精神,是心有向往的她;钟仪是问道人,想要超脱生死,追逐至高至远的武道终点,是临死前最不甘的她。

她们都是她的一部分。

“人很复杂。”

面对亲近之人,有无条件的爱护,便不讲道理,苏文秀因此有随性妄为的一面。

面对不公的事,有良知的人一定会有所作为,于是,小灵愤而拔剑,不惜亡命天涯。

面对生死考验,要勘破,也要执着,故而钟仪心无外物,全心钻研武道。

她举起酒杯:“你今天才算真正了解我。”

苏梦枕安静地听着,目光落向窗外纷飞的大雪,这样轻盈柔美,又有无孔不入的寒凉,他为之喜爱,为之欣赏,亦为之倾慕。

她喝尽杯中酒,再续一杯。

他说:“你少喝点。”

“为什么?”她拒绝,“我又喝不坏。”

他叹气,只好给自己也倒一杯。

温过的酒入喉,辛辣的热意激发血气。

他猛地咳嗽起来,却逼迫自己吞咽下去,从咽喉流到抽搐的胃。

“别喝了别喝了。”钟灵秀替他害怕,抢过酒壶抱怀里,“你不许喝了。”

“好。”他抹去唇角的酒渍,不太在意,“不喝。”

钟灵秀将信将疑,但他果然不再沾酒,默默地用了一些饭菜。

很快吃完这顿年夜饭。

“哪边能看见烟花?”她问。

苏梦枕指向自己的房间:“城里才有。”

“那我坐会儿。”她熟门熟路地推门进去,欣慰地发现所有家具都很正常,盘腿坐到榻上,支着头等看。

果然,朦胧的汴京城闪过一簇簇光,稀稀拉拉地飞上天,再倏地落下。

很好看,但好像远了点儿。

苏梦枕坐到软榻另一边,主动道:“雷纯回杭州去了。”

“所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