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0章 过冬

理论上来说, 当今武林最震撼人心的消息,莫过于青莲宫主钟仪一人一剑单挑六分半堂,不仅杀穿长街, 更是差点杀掉雷损,江湖格局差点在一日间翻天覆地。

如斯震撼, 无论是汴京大小帮派, 还是江湖各大势力,讨论的都是这个匪夷所思的消息。

除了金风细雨楼。

他们只讨论了三天,然后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。

上至年纪最大的刀南神、沃夫子,下至比苏梦枕小两岁的杨无邪, 大家眉来眼去,只为一桩情理之中、意料之外、难以分说、利弊未明的事。

“楼主是不是……”

“知慕少艾, 倒也正常。”

“换个人就好了, 青莲宫主目下无尘,看得见摸不着,有啥用。”

“雷姑娘怎么办?”

“管她咋办, 她爹也不止一个情人。”

“这婚还退吗?”

大家都想和苏梦枕谈一谈, 但又不知该从何说起,毕竟金风细雨楼的骨干有一个算一个, 全都是光棍。

沃夫子很想念故人:“小姐不是露面了, 怎么不回来瞧瞧?”

“小姐也不好过问兄长的这种事。”杨无邪这么说, 怀疑这事儿是个幌子, 又有点拿不准。

花无错看看他俩,试探道:“她和公子究竟为啥闹成这样?这都三年了, 还没有和好?”

师无愧道:“你至少见过小姐一面, 我陪公子这般久, 都没见过她, 茶花你呢?”

茶花说:“我没见过,听见过。”

杨无邪扭头:“几时的事?”

“昨天。”茶花老实道,“我给公子送药,在门外听见他俩在说话。”

古董忍不住问:“说了什么?”

茶花笑笑,闭口不言。

他能在苏梦枕身边贴身服侍,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嘴巴紧,不该说的话,他一句都不会说。

不过,他听见的话也没什么了不起的,只是佐证兄妹俩的不和,不,与其说不和,不如说是拌嘴,因为他俩并没有说什么具体的事,苏小姐说的是“你有病吧”,公子回答她“谁不知道我有病”。

然后就是寂静。

茶花没有进屋,但苏梦枕很快开口:“进来。”

他端着药走进去,发现窗户大开,里头却没有第三个人。

“药放那里,你出去吧。”

因为这句话,茶花认为公子的心情并不坏,因为苏梦枕只有心情好的时候,才会允许自己拖延一二,晚一刻吃这些该死的苦药,相反,如果他感觉很坏,才会刻不容缓地服药。

他浪费不起一丁点儿的时间。

他需要药物控制自己的病情,争取更多的余地。

茶花不想破坏他的心情,放下药碗就走了。

屋里又传来车轱辘话。

“你为啥不喝药?”

“我会喝。”

“趁热。”

“又不是你生病,管这么多。”

“把我给你送的药吐出来。”

“还你。”

苏梦枕不喜欢说废话,茶花陪伴他数年,几乎没有见过他说无用的话,但那一刻,他相信了沃夫子说的话:“公子从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
少年时的苏梦枕也很傲气,鲜少与人说笑,玩在一处,沃夫子见到他的时候,他才十三岁,已经是金风细雨楼值得信任的少主。但那时候,他毕竟还会笑,还会倦烦,还对很多事情感兴趣。

可后来,父亲苏遮幕死了,妹妹苏文秀一去不回,他肩负的是摇摇欲坠的风雨楼,晦暗难明的天下大势。

于是,他成了深沉诡谲、捉摸不透的苏楼主。

这是成长的痛楚,还是江湖的侵染?

茶花也分不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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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文秀回风雨楼,为的是拿回自己的刀。

钟仪不会影分身术,杀死六分半堂信使的人,当然是便宜大哥。江湖中人验尸,看的是刀口、刀法、内功,非常适合整替身文学。

苏文秀没有问送给钟仪的礼物,苏梦枕也没有提。

钟仪还有很多事情。

年关将近,天气一日冷过一日,赵佶喜好风雅又迷恋女色,不出意外得了风寒。

他觉得很难受。

他要见国师。

钟灵秀奉诏入宫,在恢弘精美的宫殿内看他瓮声瓮气道:“朕饱受病痛之苦,国师可否赐予丹药,以解烦忧?”

“可以。”风寒又死不了,死得了就加点料了,她道,“拿丝线来,悬官家腕上。”

宫娥取来丝线,一端缠在赵佶腕上,另一端交到钟灵秀手中。

赵佶从未见过悬丝诊脉,一时间顾不得鼻塞耳热,强撑着坐起观看。只见宽大的袍袖中伸出两根玉指,轻描淡写地地搭住丝线,下一刻,一股暖流自腕间涌入体内,他身体一热,耳后一松,鼻腔的堵塞转瞬消失,通气立即顺畅无比,酸软的四肢也在顷刻间消去不适,整个人像卸去十来斤重负,浑身轻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