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7章 砰砰砰
钟灵秀不知道这件破烂衣裳叫无命天衣, 也不知道上面全是可怕的剧毒,沾手烂脸,沾脸烂心。她甚至闻不到这件破衣服上的腥臭, 因为早已封闭口鼻呼吸。
但想也知道,这个时候掉下来一件衣服而不是暗器, 那只会比暗器更可怕。
她腰间的红绸骤然松开, 化作流霞一般的披帛,严严实实地披在肩头。
长剑轻巧地勾起破衣裳的衣襟,裹挟着轻柔的微风撩开。
“什么烂东西,也敢往我身上扔?”她维持洁癖人设, 略有三分恼怒地开口,“找死。”
豆子婆婆翻身落地, 还未捡起衣裳, 身形就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,恐惧、颤栗、胆怯席卷了全身。下一刻,她脚下的地板骤然破裂, 身体和破衣裳都不受控制地往下坠, 好像被江河中的漩涡缠住了脚踝。
“不!”她惨叫一声,竟然无法施展轻功, 硬生生摔落在地, 剧痛传遍全身, 冷汗湿透后背。
兑泽卦。
兑上缺, 上阴,中下阳, 形如湖泽, 《易经》中说, 君子以朋友讲习, 意在交流。
此卦形成的湖泽可用来承接友人,无论是坠楼的人类,还是折翼的飞鸟,都能以此卦的真气承接,堪比主角跳崖时的湖泊,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。
但朋友来了有好酒,敌人来了也不乏威力,湖泽深不见底,有的是暗流水怪。
谁说武力不是最好的交流方式?
豆子婆婆不就安静了吗?
钟灵秀扫过在场的人,从踏入长街到此时,六个卦象都顺利推演完毕,一切顺利。
但——
“到你了。”她对雷损说。
雷损什么都没说,这个枯瘦的老人缓慢地竖起了手指。
空气忽然一定程度地扭曲,好似空间被割裂,他近在咫尺,又在一个完全触摸不到的异度空间。这样的错位感令人情不自禁地晕眩,连狄飞惊都扭过头去,不敢直视他的招式。
这是雷损的快慢九字印诀,他本是封刀挂剑的雷家人,不仅没有钻研火器,甚至没有修行雷家的“五雷天心”“五雷轰顶”,而是独辟蹊径苦练密宗功法,哪怕断了三根手指,也未妨碍他成为武学宗师。
“好。”钟灵秀识得好货,情不自禁地赞了声。
她反手收剑归鞘,同样掐出九字印诀。
“临。”独钻印。
雷损在错列的空间中不动如山,牢牢立在原地,是破碎世界中唯一稳固的支点。钟仪身上鼓荡的真气凝为实质,倾塌的空间又被梁柱支撑起来,重新恢复如常。
“兵。”大金刚轮印。
雷损佝偻的身形一下挺拔壮大,仿佛回到从前年轻的时候,他从天地间借来力量,短暂地返老还童。而同样的天地伟力落在钟仪身上,令其倏然渺远高深,似执天地号令在手,替天行道。
空间破碎又重组,时间倏忽飞快,倏忽凝滞。
内力最差的雷娇呻-吟一声,身不由己地歪倒在地,头脑昏涨,不敢再看。
“斗。”外狮子印。
精神的激斗之后,两人终于交手,雷损的气印如同一头猛狮,咆哮着冲向钟仪。而钟仪不闪不避,转为“者”字印,雷损的狂狮扑到她面前,就被她的精神影响,丝丝缕缕的狮子鬃毛飘舞,融入她周身的气场。
狄飞惊观察至此,终于寻到合适的时机:“风动。”
这是一句没头没脑的话,但有点江湖经验的人都知道,这肯定是一个特殊的暗号。
这个暗号代表了什么?钟灵秀不知道,但六分半堂的人都知道,狄飞惊话音还未落地,雷恨抱起雷娇,雷媚抓住狄飞惊的手臂,四人同时飞出窗户,向南北两个方位撤离。
破窗而出的瞬间,墙壁夹层中飞扑而出一个新面孔。
他比雷损还要佝偻枯瘦,可掌下蓄藏风雷,远胜方才雷媚等人的联手。
他就是二堂主雷动天。
狄飞惊回首望去。
——他选择此时启动计划,因为钟仪的九字手印不在预计之中,她明明用剑,也可操琴,竟然还能使出密宗功法,委实出乎预料。
——“者”字印后就是“皆”字印,此印能增强感知,便会暴露雷动天的埋伏,必须抢先下手,否则别无机会。
——钟仪正以九字手印与雷损对决,片刻不能放松,原也是千载难逢的良机。
雷动天的五雷天心已经杀到。
她的帷帽在狂风中撕裂,破碎的布片像蝴蝶一样飞舞,露出底下的无瑕面具。
这是由一块白色琉璃雕琢而成,眼部有孔,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眸,除此之外,全被半透明的琉璃覆盖,柔美的口鼻栩栩如生,唇角噙着悲天悯人的微笑。
狄飞惊说不好是遗憾,还是惊叹,喃喃道:“琉璃观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