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6章 江湖情

茶花第一个发现桌上的回信, 他略有些困惑,因为苏梦枕病得很重,完全不像是能回信的样子。

可雷姑娘真的很美, 他在梅林外惊鸿一瞥,已对倩影印象深刻, 爱情的推动之下, 撑着病躯回信好像也不是不可能。他这么想着,端走空药碗时,也把回信带走了。

不过,茶花毕竟是个细心的人, 若不然也没法贴身服侍苏梦枕,他拿走信后, 转交给了杨无邪:“这好像是公子的回信, 不知是否交给雷姑娘,听说她过两日就要回江南去了。”

杨无邪不想看私人信件,可这张素笺就这么大方地展开着, 他只好将信将疑地瞟了一眼。

什么东西?

“只有这个?”杨无邪不解, 苏梦枕既然说了不会让雷纯嫁进来,怎么会有这样的回信?

茶花想想:“桌上还有两个金饼, 还在原处。”

“我去问问公子, 这事你不要伸张。”杨无邪关照, 急匆匆走上玉塔。

苏梦枕被他的脚步声惊醒, 豁然睁眼:“什么事?”

杨无邪走到床边,低声说明原委, 并递上信笺。

苏梦枕只瞟一眼就知道谁干的, 没好气地闭上眼:“烧掉。”顿了一顿, 补充道, “都烧了。”

杨无邪没有缘由的,突然了然于胸:“小姐写的?”他脸上浮现出笑意,“她很关心公子。”

苏梦枕叹口气,看向自己足智多谋的军师,神色复杂。

杨无邪反应很快:“我说错了?”

“她从小就不赞成这门婚事,同情雷纯身在襁褓,就被雷损许配给我。”杨无邪是苏梦枕最信任的人,假如有万一,他甚至是取走自己性命的保险绳,因此,但凡是能够开口的事,他都会毫无保留告诉他。

杨无邪侧过头,若有所思:“可现在,雷姑娘愿意成婚,小姐也喜闻乐见?她留下金饼,是想出分聘礼?”

“不知道。”苏梦枕淡淡道,“我搞不懂她在想什么。”

苏文秀是金风细雨楼的继承人,既然关系到帮中的权力关系,杨无邪自觉有必要劝解:“公子为何不对小姐说明内情呢?”

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,心里已经有所准备。

果然,苏梦枕回答:“因为我不想她知道。”

杨无邪沉思,意识到他们兄妹间,存有外人难以企及的微妙之处。

“金子你拿走给沃夫子,投入帮中经济。”苏梦枕吩咐,“雷纯的信,以后不可再收,免得横生枝节。”

杨无邪点点头,再次询问:“这两封信?”

苏梦枕拢起眉头,少顷,道:“把炭盆拿过来。”

岁已开春,杏花都发了枝芽,可他还是畏寒,屋中要烧炭取暖。

杨无邪挪近炭盆,苏梦枕拿起素笺,丢进火中烧干净。

炭火燎燃纸张,红光明灭,灼出片片灰烬。

他注视火盆里的余烬,依稀可见残留三片灰红的字。

恨。

多。

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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赫连春水一连约了息红泪三日,意犹未尽。但很不幸,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一番勾心斗角后,明里的地盘易主,暗里的渠道换人,重新稳定下来,对外开张营业了。

息红泪如愿以偿,买到一批不错的盐货,杀人一事也被掩盖在两家火拼下,死者的京官老爹既不能找雷损算账,也没法让苏梦枕赔钱,只能不了了之。

大娘和四娘带着新货,在暖意融融的春风中返回毁诺城。

春天是忙碌的季节。

开荒、播种,耕作,样样都是大事。

普通弟子在田间挥汗如雨,三位主事人忙完俗物后,还要继续学武功。

“你们的武功太烂了。”钟灵秀拿着刀鞘,一个个戳她们,“大娘也一般般。”

息红泪气煞:“你师父是谁,好大的口气。”

“不告诉你。”她道,“来来来,别废话,拿起你的剑。”

息红泪的武功其实不算差,若不然,毁诺城早就变成盗匪口中的肥肉,被人一口吞吃。奈何再好的武功,也不可能与钟灵秀比,和昨天的唐晚词、前天的秦晚晴一样,在刀下狼狈不堪。

“你用刀。”息红泪江湖经验丰富,“看穿”她的本来面目,“你最擅长的不是掌法。”

小灵绰号“朱颜雪”,乃是因为她的掌法能凝结血花,可息红泪面对她的掌法还能游刃有余,在刀下却无喘息之机,高下立判。

她眯起眼:“说起来,你这把刀从前没见过。”

“在汴京的时候,有人送来的。”钟灵秀挽转刀身,指尖拂过寒刃,“挺好看的,我很喜欢。”

息红泪道:“给我瞧瞧。”

她递过短刀,任由打量。

息红泪抚过刀身,刀短而纤薄,泛着莹莹青光,刀柄镌刻其名“碧玉”二字,刀刃两面亦有铭文,分别是“长生久视”与“何必仙乡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