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9章 名利圈(第2/3页)

她只能遗憾地回到金风细雨楼。

隔壁还在咳嗽。

隔壁的呼吸平缓下来。

倒霉大哥睡着了。

钟灵秀卸掉伪装的妆容,打坐冥想代替睡觉。

日头渐渐升起,日头渐渐落下。

她感觉到自己在天地中,与花草虫鱼、池塘湖泊一样属于这方天地,是自然生态链的一环,却又与其他人不一样。就好像一墙之隔的苏梦枕,他必须呼吸,捕捉空气中的氧气,才能转化摄入的能量,为人体的生命活动提供动力。

但她可以不吃不喝不呼吸,以自身的真元供养机体,假如将消耗减少到最低,甚至能够假死多年再复活。

换言之,她存在于这方天地,也能够短暂地解除对天地的依赖。

钟灵秀猜测,当她进一步“脱离”,不再受时空束缚,或许就能成就传说中的“破碎虚空”。

多年苦练,山顶第一次突破云雾的封锁,映照出胜利的曙光。

令人振奋,也令人踏实。

钟灵秀沉浸在玄奥的冥想中,短暂地忘却外界的纷扰。

等回过神,窗台沾满汴京的初雪。

……糟糕。

忘记不是在慈航静斋,凡事都有梵清惠操心,这里是江河日下的北宋,帮派割据的汴京,她还有一个病秧子大哥要照顾。

钟灵秀凝神一扫,察觉玉塔中只有底楼的两个人,连忙跑到隔壁。

苏梦枕披着厚斗篷,坐在书桌前一边咳嗽一边翻阅什么,听见她推门而入,头也不抬:“回神了?”

“对不住。”她抛出圣舍利,精准落入他怀里,“我忘记你还要吃药了。”

“没事,每年秋天都会病一场。”他放下纸页,“要不要吃饭?”

钟灵秀问:“为啥少了个人,你把他赶走了?”

“我和他们说,让他们学煎药、穴位、针灸都是考验,他们做得仔细,我很满意。”苏梦枕缓缓道,“我问他们今后是想继续留在我身边,还是出去做一番事业,他选了后者。”

他始终没有说出对方的名字,反而道,“不能让有志向的人一展抱负,是我的失误。”

“这个世界上,大部分有才能的人都不能一展抱负,大部分有天赋的人都不知道自己的天赋,各得其所才是少数。”钟灵秀道,“真正有志气的人会自己开口,而不是背地里怨怪你。”

“论迹不论心,论心无完人,只要他没有背叛我,我绝不会责怪他。”苏梦枕断然道,“以后这种事,你不必再告诉我知道。”

她瞥向他,没有答应,也没有马上回绝,先慢慢叹口气。

武功高强就耳聪目明,而她的武功比师姐妹都高,心有灵犀感受到的情绪也更明显,梵清惠能在茫茫人海中,感受到一闪而逝的杀意,她却能精确到是哪一个人。

甚至与自己无关的爱憎,只要足够强烈,也一样能感受到。

好香好饿好饿好想吃聚集的地方,一定有好吃的食店。

好像不可描述好想扒拉裤子好想酱酱酿酿的地方,一定聚集大量下半身思考的男人。

食色,人之本性。

交流也一样。

“我没有别人能说。”

他蹙眉。

“你要是不想听——”

她垂落眼睫,佯作惘然,“我以后就找个树洞吧。”

苏梦枕拢起的眉头松开,无可奈何道:“那么,与我有关的事不要说。”他慎重道,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,我不需要知道他们的想法,你也不要告诉任何人。”

“不是想法,这不是读心。”钟灵秀纠正,“人的表情、语气、神态都能传达情绪,你就当我特别善于观察。”

他问:“仅此而已?”

“当然。”她道,“我不知道你的小秘密。”

苏梦枕冷静地反问:“我有什么秘密?”

“都说不知道了。”她耸肩,“擅长掩饰情绪的人就像面对一片深湖,没法通过湖面看出下面藏了什么,我在你身上感受到的最明显的念头,就是‘活下去’。”

像海上着火,底下是涌动的冰冷海水,上面是炽热绯红的烈焰,难得奇景。

“你问了又问,怕我知道什么?”钟灵秀好奇,“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,告诉我呗。”

苏梦枕看向她生动的脸容,突然道:“这三年你变了很多。”

“返璞归真,赤子之心,剑心通明,你喜欢哪个说法?都对。”她撑着桌沿,探身,“我选好了我的路,怎么样,现在是不是特别像活人?”

这些日子以来,她一直都戴着苏文秀的面具。这是鲁妙子最精心的一张作品,以她从前的五官为蓝本,调整比例,修饰细节,乍看像是长开了,少三分观音的出尘貌,多两分少女的红尘意。

最重要的是,练成先天胎息后,可随心所欲切换,反而不会忘记呼吸,鉴于他从前老怕她不喘气憋死,她现在都有好好喘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