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0章 说服
慈航静斋的日子平静恬淡, 外界却已风起云涌。
窦建德死亡,李渊逼杀李密,害得杜伏威跑路, 王世充也没坚持多久,人亡城破, 洛阳落入李唐之手, 帮忙守城的寇仲被追杀,宋缺看准时机出山,参与江山之争,令天下侧目。*
钟灵秀不由想起曾经问过他的难题。
“假如昏君初即位, 重用奸佞,不久后, 天下百姓必深受其苦, 但国中仍有贤臣良将,国力犹存,你会选择杀掉皇帝吗?”
宋缺斩钉截铁:“不会。”
“为啥?”
“我是门阀之主, 首要保全的是宋家, 而不是令自己成为天下公敌。”他奇怪,“你为何要问此事?难道杨广数次被刺有你的手笔?”
钟灵秀没有正面回答, 继续问:“如果这是比杨广更烂的昏君呢, 他会导致异族入侵, 山河破碎。”
宋缺是铁杆汉人党, 厌恶李阀就是因为血统,考虑许久, 说道:“刺杀永远是下称之举, 可联合朝中肱骨重臣, 行废立之事。”
“没有这样的权臣。”钟灵秀道, “两党相争,谁也奈何不了谁。”
宋缺沉吟道:“帝王昏聩,党争激烈,又有异族虎视眈眈,怕是气数将尽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她问,“如果是你,你该怎么做?”
“等。”宋缺回答,“秦二世而亡,非独胡亥之过,而是秦国暴政,积弊已深,你换一个皇帝,兴许能延续数年,可终究治标不治本。假如你想要改天换地,就要忍耐下来。”
他不愧是宋阀之主,武功兵法双绝,毫不犹豫道:“不到时机,不要出手,我忍杨坚反周立隋,便是时候不到。良机难逢,万不可意气用事。”
而现在是时候了。
宋缺终于等到寇仲,待窦建德、王世充悉数死去,天下局势明朗,就是李世民与寇仲的南北之争。
至此,慈航静斋也该履行助秦王得天下的允诺,出山对付宋缺。
梵清惠忧心忡忡:“真的不让宁前辈去么?”
“师姐,慈航静斋要左右天下,自然须令人心服口服。”钟灵秀道,“你怕我打不过宋缺?”
梵清惠摇头,叹道:“武尊毕玄野心勃勃,高丽的傅采林亦有动作,这样的时候,中原还要内斗,实为不智之举。”
“放心吧,我会说服他的。”她承诺道,“毕玄和傅采林才是我想要的对手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,梵清惠也没有更好的办法,正如钟灵秀所言,慈航静斋既然承担了挑选天子的职责,必然要付出相应的义务:有强大的武功,就用武力,没有足够的武功,还有人情,连人情都办不到,还剩她们自己。
昔年将和氏璧交付给静斋的人,是否就抱着这样的想法呢。
争天下的总是男人——
梵清惠摇摇头,没有再想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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寇仲想死的心都有了。
宋缺出山,他所有的困境都迎刃而解,可这也意味着秦王背后的慈航静斋,与支持他的宋缺站在了对立面。
果然,没过多久,宋缺就收到书信,约他在四川成都的青羊宫相见。
寇仲痛苦至极,和徐子陵说:“大娘待我如母,阀主是我未来岳丈,这可如何是好?”
徐子陵也替兄弟为难,少帅军不仅是寇仲一个人的事业,更关乎许多兄弟朋友的未来,不能随意舍弃。但他也没什么好办法,两人只能强行要求跟着一起去。
那是一个春日,禅院里栽种的桃花含苞待放,摇曳生姿。
宋缺信步走在庭院,很快在亭中看见了故人。
她戴着公孙秀的面具,绮容秀质,人面桃花相映红:“等你们半个月了,请坐。”
“小气,还以为今天能睹你真容。”宋缺入座,自来熟地拿起茶壶,为自己斟杯热茶。
钟灵秀抬眼:“贪恋我的美色不妨直说,不笑话你。”
“噗。”寇仲一口茶喷出来,相似的故事他们上次好像才听过。
“真不给人留脸面。”宋缺哈哈一笑,肃容道,“闲话还是过后再叙,宋缺等你的剑很久了。”
“你是天才,但你赢不了我。”钟灵秀拒绝,“以我二人的比试,决定天下归属,未免也高看自己,我不喜欢。”
宋缺道:“那我怕是不能从命。”
“不着急。”她拿起靠在旁边的琵琶,“与君弹一曲,请君为我倾耳听。”
宋缺无可无不可:“请。”
钟灵秀微笑,拨弦奏乐。
寇仲乍听得开头,就与徐子陵交换眼色:是跃马桥头的那首琵琶曲。徐子陵微颔首,心中亦有疑惑,她弹的这首曲子有什么特殊,哪怕技艺再高明,也没法说服宋缺啊。
可宋缺的表情与他们预想的截然不同。
最开始,他面上闪过赞赏,自是对她琵琶技艺的认可,随后又露出一丝疑惑,显然也不明白曲子有何特殊,但很快,他脸部的肌肉便微微变化,似是陷入某种回忆,抑或……幻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