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8章 父子

无情是诸葛神侯的弟子, 六扇门冉冉升起的新星,人人卖面子。

一路上探子络绎不绝,愣是没人阻拦, 顺顺利利将钟灵秀送到天泉别院。

“多谢。”她纵下马背,直奔后院, “改天请你吃饭。”

匆忙出来迎接的沃夫子拱拱手, 想说两句客气话,无情已然道:“我只是顺路送苏姑娘一程,不必言谢,告辞。”

沃夫子知道诸葛神侯不欲参与江湖纷争, 亦不多热情,简明扼要道:“风雨楼铭记在心。”

“别废话了。”钟灵秀长驱直入, 抓住一个眼熟的小伙伴, “杨无邪,叔叔怎么样?树大夫到了吗?”

杨无邪被冷不丁拍了肩膀,险些跳起来, 转头才发觉是熟人:“小姐?楼主在书房, 大夫已经安顿下来。”

“不现在诊治么?”她疑惑。

杨无邪苦笑:“今日怕不是时候,风雨楼倾巢出动, 正往天泉山去。”

钟灵秀耳力过人, 早就听见风中传来的打杀声, 不免疑惑:“发生了什么事, 六分半堂打过来了?”

杨无邪简明扼要地解释了天泉山的来历,重点强调镇海塔的意义:“楼主一直在等, 终于等到关七出京, 六分半堂实力减半, 这可能是三年内我们唯一能成功的机会。”

钟灵秀:“……”

竹帘晃动, 她已经踏进书房,苏遮幕披着外衫,正倚着凭几思索棋局。

“叔叔。”她单刀直入,“你为什么还不看病?”

“文文来了。”苏遮幕抬起头,纵然早就自属下口中知道她的近况,却还是微微一怔,旋即见到她胸口干涸的血迹,顿时动容,“你受伤了?快坐……咳咳咳。”

他艰难地咳嗽起来,痛苦的模样与苏梦枕如出一辙,只是眼中全是血丝,比他多出许多疲惫,泛着死气的青灰。

这不是病也不是伤,是精气耗尽了。

年轻时应州经商,风餐露宿,中年丧妻破家,千里逃亡,三十岁创立金风细雨楼,数年来在迷天盟和六分半堂之间周旋,竭力发展,还要支援边境军事,捐赠家资,哪怕是铁打的人也撑不住了。

“我没事,是别人的血。”钟灵秀撒谎,“你该看大夫,而不是看围棋。”

“这局棋下了三年,今日终见分晓。”苏遮幕喝口茶,强撑精神,“我实在很好奇结果。”

“结果无非胜与败。”她道,“山是死的,塔也是死的,哪里有人重要?苏梦枕这辈子运气不好,出生就没有妈妈,又生重病,如果你再出事,他就没有爹了。”

苏遮幕心中一宽,半路兄妹,能有这样的情分着实不易。

他实在感激:“你关心梦枕,是他的运气。”

“我又不是他爹。”钟灵秀苦劝,“别看啦,皇图霸业本是梦,回首皆成空。”

苏遮幕摇摇头,正色道:“文文,我等不起了。”

他扶着案几起身,踉跄地走到墙壁前,望向悬挂的舆图,“知道这是哪里吗?”

“燕云十六州。”

“对。”他抚摸其中的一处,“这里是应州,我和梦枕的家。”

她叹气。

燕云十六州自割让给契丹,迄今已有许多年,一直是北宋的心腹大患,多少年来,无数仁人志士渴望收服故土,却皆不能如愿,直到明朝洪武年间,朱元璋才收复了这块版图。

历史的残忍之处就在这里。

“人活着,有重于泰山,有轻于鸿毛,比起活得久,我更愿意活得有意义。”苏遮幕道,“金风细雨楼不能再等了,我们必须尽快聚集力量,寻找合适的时机北伐,收复这片河山。”

他回首看着她,慎重道,“文文,你还小,或许不理解,但梦枕明白,你看,他没有回来,他去天泉了,我为他骄傲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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豆大的雨珠坠落,天泉山一片狼藉。

到处是倒折的树木,燃烧的火油,爆裂的铁片,插成刺猬似的羽箭,浓郁的血腥味笼罩在山头,将这风景秀丽的天泉山变为炼狱。

苏梦枕看向炼狱的尽头,那是一个瘦小的中年人,瘦瘦的,小小的,体型完全没有威慑力。

“雷损没有来?”他问。

对方叹口气:“总堂主正陪着大小姐,享受天伦之乐——他们原本邀请了苏公子,不是么?”

苏梦枕不为所动:“阁下是谁?”

“我也姓雷。”瘦瘦的中年人道,“雷动天。”

苏梦枕豁然动容。

江南霹雳堂“封刀挂剑”,专注手脚功夫,雷动天的绝技就是五雷天心掌,一掌拍出,如五雷轰顶,极其可怕。如无意外,他该是雷损之下,六分半堂排行第二的高手。

“通天大道你不走,偏要闯鬼门关。”雷恨抱臂而立,冷冷道,“总堂主派出我们几人,给足你面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