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(第3/4页)
垂拱殿内,只有闻淮、宋溪、起居舍人。
这位姓张的起居舍人很是疑惑。
以前皇上留宋大人的时候,不让他们在场啊。
今日怎么了?
别说张舍人了。
宋溪本人也奇怪啊。
宋溪莫名紧张。
他不认为闻淮会饶过梁进士,更不会认为能饶了许滨,否则他不会急忙忙赶过来。
虽说发生的事有些出乎意料,但总体还在可控范围内,也在他的安全线内。
现在的闻淮,却不一样了。
“皇上?”
闻淮却直接道:“宋溪,你德才兼备品貌俱佳。”
“见你出众便恶意揣测,不加调查一味胡说,更是私心过甚。”
“卑劣龌龊,见不得光。”
“如此行事,朕之过错。”
闻淮在道歉。
不是作为情侣之间的歉意。
是作为皇帝道歉,记在《起居注》上,记在史书上的道歉。
不管闻淮怎么对宋溪抢白,怎么说他若不是皇帝,宋溪会更容易原谅他。
但他都不能否认,自己就是皇帝,自己天生有着一切,天生有着责任,这层身份永远抹不掉。
宋溪会接受不明身份,但关系甜蜜的爱人。
他也会跟性格恶劣,但又真心喜欢他的俊朗同僚亲热片刻。
但不会跟掌控一切,并且目中无人的皇帝在一起。
之前以为,是最初的不尊重有错,再加上皇帝这个身份出了错。
今日他却知道。
是全都有错。
一个可以掌控他生命,又随心所欲的皇帝。
对宋溪而言,全都有错。
太不可控了,也太容易侵犯到他。
自己的意志太容易影响到他,即使是无心之失。
因为即使两人彼此尊重,人格平等。
但身份永远不对等,这点无法否认。
闻淮不否认,所以他要以皇帝身份道歉。
以皇帝身份向臣民道歉。
不管内心如何想,但他不会是个随心所欲目中无人的皇帝,也不会轻视百姓。
还好,他在宋溪彻底远离之前,想明白了这件事,甚至更进一步明白宋溪的恐惧。
“民惟邦本,本固邦宁。”闻淮继续道,“正己,率民,治国。爱卿可愿陪伴朕左右,重学圣人言。”
旁边张舍人的笔都握不住了。
啊?
啊?
什么叫陪伴朕左右,什么叫重学圣人言?
这是让宋大人监督皇帝的意思吗?!
若真有这层身份,不管宋大人说什么,都对皇上有些约束啊。
还有上面那些话。
说别人恶意揣测宋大人是私心过甚,是卑劣不堪,这些都没错。
怎么就皇上的错了?
他要是把这些话记下来,只怕会成为千古谜团吧?!
明明清算朝臣就行了啊。
皇上在为宋大人身上的谣言道歉?
为什么啊?
因为民惟邦本吗?!
因为他要为天下百姓天下风气负责?
他们新皇当太子的时候,都没有这般大度吧?!
怎么进一步掌权后,反而想当明君了?!
这不符合常理!
这些话真的要记下?
张舍人心里怒吼,笔下却没停。
尽管极为反常,皇帝主动道歉,还让臣子监督他,都值得大书特书。
张舍人偷偷看了眼宋大人。
只见宋大人一脸狐疑,满脸写着你没事吧这种表情。
张舍人写到:“潺甫疑,怪哉。”
想了想,又写到:“潺甫对陛下无惧,态若挚友。”
这也是大实话啊!
宋大人奇怪归奇怪,可整个人不像对上司,像是多年好友一般。
好友也不对,故而以挚友相称。
皇上看向张舍人:“都记下了吗。”
“记下了!”
这么奇怪且重大的事,他这个起居舍人会不会青史留名!
皇上看过后道:“嗯,一字不差。”
一直说不出话的宋溪终于开口:“你疯了?”
何必呢?!
他们两个人再清楚不过。
这份歉意不是为了旁人,是闻淮是皇帝自己的道的。
这可不是随便说说。
是记在专门的纸张上,专门的书册上。
以后在翰林院,在历朝历代存档。
“你就不怕?”
就不怕别人知道真相?
你们当皇帝的,难道不在乎名声?
还主动套了个枷锁,让我监督你?
你知道我会做什么。
张舍人记下这些话,心里更急了。
皇上跟宋大人在打什么哑谜?!
皇上说的话让人摸不着头脑就算了。
宋大人你也?
更让张舍人绝望的是后面。
皇帝莫名笑了下,十分得意道:“因为朕私心过甚。”
他还是有很多私心。